的臉。
還有我的臉。
所有臉同時張嘴。
“沒有臉，你算什麼人？”
“沒有名字，你算什麼人？”
“沒有影子，你算什麼人？”
一句接一句。
像一群人圍著我審。
我手裡的紅線終於被抽出一截。
不長。
隻有一尺多。
可就在那根線徹底離開銅盆的一瞬間，我臉上猛地一燙。
從左耳後，一直到下頜。
像有人用燒熱的細線，在皮膚下麵劃了一道。
我疼得悶哼一聲。
鏡中人的手已經抓住我的肩膀。
力氣大得嚇人。
他想把我往銅盆那張臉上按。
“你不拿臉，就留在這裡。”
“我看你能撐多久。”
就在這時候，鏡外傳來沈青禾的聲音。
很近。
也很啞。
“抓住你的影！”
我低頭。
腳下那道借影不知道什麼時候伸了進來。
很淺。
很薄。
卻像一根細繩，從鏡外探進來，纏住了我的腳踝。
沈青禾在外麵拉我。
我立刻用另一隻手去抓那道影。
影子本來不該能抓住。
可這一次，我真的抓住了。
像抓住一條濕冷的布帶。
鏡中人臉色一沉。
他拽著我往裡拖。
沈青禾借著影子往外拉。
我像被兩邊撕開。
臉上的那道線越來越燙。
耳邊全是鏡子裡那些臉的聲音。
“留下。”
“拿臉。”
“做人。”
“完整。”
外麵突然傳來陳貴的罵聲。
緊接著，是一聲金屬撞擊。
像有人拿刀砍向銅鏡。
銅鏡猛地一震。
我差點被鏡中人拖回去。
下一秒，鏡麵外卻忽然伸進來一隻女人的手。
那隻手很瘦。
手背青白，指甲很長。
一把抓住了陳貴的手腕。
外麵響起陳貴的慘叫。
女人的聲音從鏡外傳來。
尖，啞，帶著哭腔。
“他不能出來。”
我心裡一沉。
這聲音我沒聽過。
可我立刻想到第十四章鏡子裡那個女人。
那個哭著喊“把我兒子還給我”的女人。
真正陳九生的母親。
她醒了。
鏡中人也聽見了。
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也醒了。”
就是這一瞬間，沈青禾用力一拽。
我死死抓住臉線和借影，整個人猛地往後退。
鏡中人伸手來抓我。
隻差一點。
他的指尖擦過我的臉。
我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下一秒，我從銅鏡裡摔了出來。
重重砸在東宅門前的青石闆上。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胸口疼，臉也疼。
像剛從水裡撈上來。
沈青禾跪在旁邊，臉色白得嚇人。
她手裡的守簿燈隻剩一點火星。
幾乎要滅。
我擡手摸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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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耳後到下頜的位置，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痕。
摸上去不破皮。
卻能感覺到皮膚底下埋著一根線。
我知道。
那是臉線。
銅鏡裡，鏡中人還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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