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德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的時候，周桂娘一下不動了。
她抱著懷裡的那團小衣服，整個人僵在那裡。
剛才還在發抖。
現在連抖都不敢抖了。
門外的拐杖聲停在門口。
一下。
沒了。
裁衣屋裡安靜得厲害。
我能聽見沈青禾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也能聽見牆上那些紙條被潮氣泡軟後，慢慢捲起來的聲音。
陳守德沒有馬上進來。
他站在門外，又喊了一聲：
“桂娘。”
聲音不高。
也不兇。
可周桂娘聽見以後，臉色更白了。
她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人。
懷裡的那團小衣服被她抱得很緊，布料都皺了。
她小聲說：“三叔。”
我轉頭看向門口。
陳守德這才慢慢走進來。
他還是拄著那根拐杖。
天明明已經亮了一點，可他身後像帶著一塊黑。
他一進屋，門口掛著的那些小衣服就不晃了。
全停在那裡。
像一排小孩屏住了氣。
陳守德先看了周桂娘。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件成人替衣。
最後才看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小布鞋上，停了停。
“這東西，不該讓你拿著。”
我沒鬆手。
“棺裡推給我的。”
陳守德皺了一下眉。
“棺裡的東西，也不是你想拿就能拿。”
我笑了一下。
笑得自己都覺得幹。
“那你們拿我的戶，拿我的名，拿我的臉的時候，問過我嗎？”
屋裡一下更靜了。
沈青禾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周桂娘卻擡頭看我。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
可能她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也可能她聽懂了，隻是不敢想。
陳守德臉色沉了沉。
“嘴硬救不了你。”
我盯著他。
“那你說實話能不能救我？”
他沒答。
我往前走了一步。
沈青禾立刻伸手攔我。
我停住，沒有再靠近陳守德。
隻是問他：
“最後一針，是你收的？”
陳守德的眼神變了。
很短的一下。
快得幾乎看不見。
但我看見了。
他在怕。
不是怕我。
是怕我問到這件事。
周桂娘抱著那團小衣服，嘴裡喃喃道：
“三叔說，收了針，我兒子就能活。”
“他說收了針就能活。”
“我就在外麵等。”
“我沒進去。”
“我真的沒進去……”
她越說越亂。
指甲又開始摳懷裡的布。
一下，一下。
像恨不得把二十三年前那塊記憶從布裡摳出來。
陳守德冷聲道：“桂娘。”
周桂娘立刻閉嘴。
她低下頭，不敢再說了。
我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那股火又起來了。
她可怕。
也確實可能害我。
可她現在這樣，又像是被陳守德嚇了二十三年。
我問陳守德：“你不讓她說，是怕她亂說，還是怕她說對？”
陳守德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那張長木桌旁。
桌上還有剪刀、紅線、針插。
他伸手，拿起那個老針插。
針插已經發黑了，上麵密密麻麻紮著許多舊針。
有的針都銹了。
陳守德用手指撥了撥那些針。
“衣服做完，總要收針。”
他說。
“這有什麼好問的？”
我說：“普通收針，會把人的名字收涼？”
陳守德手指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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