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名字少了一個字“九生。”
“別把名字帶回來。”
我媽的聲音從小布鞋裡傳出來，隔著一層濕紙，悶得有些變調。
可我還是聽得出來。
和她生前一模一樣。
連說話時最後那個字往下沉的習慣都一樣。
我蹲在陳貴麵前，手指還按著綁在他嘴上的紅線，半天沒動。
那聲音又叫了我一次。
“九生。”
我左臉的紅痕跟著疼了一下。
不是很重，像針尖從耳後慢慢刮到下巴。
沈青禾站在旁邊，沒出聲。
陳守德也在看我。
周桂娘離得遠些，她分不清這是誰的聲音，隻盯著陳貴嘴外的那隻鞋，眼神一會兒清醒，一會兒又發直。
我媽在鞋裡說：
“聽媽的話。”
“別回村。”
我忽然鬆了口氣。
不是她。
我媽最後一次跟我說起名字的時候，特意提醒過我。
不管誰叫都別答。
包括她。
她要真想提醒我，絕不會先喊“九生”。
我盯著鞋口，說：
“你學得挺像。”
鞋裡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我媽的聲音又響起來。
“你連媽的話都不信了？”
我沒接。
那東西等了一陣，聲音慢慢變了。
先是我媽。
然後是沈青禾。
再然後，是那個三歲孩子。
幾個聲音擠在鞋裡，混在一起，像很多張嘴貼在陳貴的舌頭上同時說話。
“帶回去。”
“別帶回去。”
“我在棺裡。”
“我在廟裡。”
“九生。”
“沈九。”
“第九戶。”
最後那三個字一出來，手腕皮膚下的井門線也疼了。
我把紅線往緊裡壓了一點。
鞋裡傳來一聲很尖的笑。
隨即徹底沒了動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陳貴坐在地上，臉已經憋得發紫。他兩手撐著泥地，汗一滴滴往下落，不敢咳，也不敢張嘴。
沈青禾蹲下來，看了看綁在他嘴上的白幡紙。
“聲音不是從黑棺來的。”
我問：“什麼意思？”
“現在這個，是名字在說話。”
她用指尖碰了一下鞋底，馬上又收回來。
“這隻鞋原來裝著‘生’，剛才又吸進去一點。它會用聽過的聲音騙人。”
我想起陳貴在泥地上寫的那些話。
“那黑棺裡的聲音呢？”
“未必是同一個東西。”
沈青禾說完，扶著膝蓋站起來。起得太急，身子晃了晃，我伸手去扶，她卻先撐住了旁邊的紙幡。
陳守德冷聲道：
“是不是同一個都不重要。現在最要緊的，是不能讓他回村。”
他說的還是陳貴。
我看向陳家溝的方向。
霧後麵什麼都看不見，可那條路明顯比剛才暗了。兩邊的白幡朝村裡倒著，像有人在盡頭拖拽。
“那就不回村。”我說。
陳守德猛地轉過頭。
“你想去哪兒？”
“童子廟。”
周桂娘先有了反應。
她往前走了一步。
“九生還在那裡。”
“名字也該回那裡。”
陳守德臉色更難看了。
“一個完整的名字進童子廟，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不知道。”
我看著他。
“所以你說。”
他不說了。
沈青禾輕聲道：
“廟裡的無名牌會搶。”
“搶得到嗎？”
“有可能。”
“那也得回去。”
陳守德拐杖重重落在地上。
“你當那地方是誰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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