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三步,枯瘦的手掌往袖袍裡一探,那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混元雲光帕已捏在指尖。
“蠢驢,站好了。”
陶潛手腕一抖,那巴掌大的帕子脫手飛出,口中一字暴喝——
“收!”
混元雲光帕離手的刹那,迎風便漲!三尺、一丈、三丈、十丈!五色寶光暴射而出,帕麵如天幕傾覆,裹挾著滾滾雲光,鋪天蓋地朝驢大王兜頭罩下!
“什麼玩意兒?!”
驢大王剛抬頭,那漫天華光已將日頭都遮了個嚴嚴實實。
他大駭之下本能舉起雙錘往上硬頂,銅錘撞在帕麵上,“嗡”地一聲悶響,好似蚊子叮了頭鐵牛,紋絲不動!
帕麵合攏,兜頭包裹,將驢大王整個身軀連妖氣帶鐵錘一並裹了進去!
“放開爺爺!放開——”
帕中傳來驢大王破鑼般的嘶吼,那帕麵鼓起一團一團的包,是他在裡頭拚命揮錘猛砸。
可那天蠶絲底、五色石粉麵、黃河石髓筋、天邊彩雲縫就的混元雲光帕,哪是他一頭野驢精砸得破的?
每砸一錘,帕麵上五彩雲光便亮上一亮,將那錘勁化得乾乾淨淨。
更可怖的是,帕子開始收緊!
十丈縮成三丈,三丈縮成一丈,一丈縮成三尺,帕中驢大王的嘶吼聲也跟著越來越細,從破鑼變成了銅鈴,從銅鈴變成了蚊蠅嗡鳴。
“老東西!你……你使的什麼妖法!爺爺的身子怎麼……怎麼在縮……”
那嗓門已經細如針尖。
帕麵裹著一團微光,悠悠飄回陶潛掌中,輕飄飄落定,通體五彩流轉,安靜得好似一件普通手帕。
陶潛拈起帕角,抖開一瞧。
帕麵中央,一粒米大小的黑點正拚了命地蹬著四條驢腿,兩把比芝麻還小的鐵錘“叮叮當當”敲在帕麵上,連個褶子都打不出來。
驢大王隻覺天旋地轉,眼前猛地一黑,好似被人一腳踹進了無底深淵!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連自個兒那兩隻豎棱棱的長耳朵都摸不著影兒。
腳下踩的不是地,軟綿綿、虛飄飄,好似踏在一團棉絮上,使不上半分力道。
“什麼鬼地方!”驢大王揮著兩把鐵錘朝四麵八方亂砸,“哐哐”的悶響傳出去,連個回音都沒有,跟砸在了棉花堆裡一般。
他心頭發毛,撒開四條驢腿拚命往前跑,跑了足有百十步,四周還是一團死黑,分不清東西南北。
“老東西!你把爺爺弄哪兒去了!”驢大王扯著嗓子嚎了一聲,嗓音卻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連自個兒都嚇了一跳。
話音未落,漆黑驟然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五彩華光!赤橙黃綠青,五道光柱從四麵八方同時暴射而來,刺目灼眼,好似萬麵銅鏡同時將日頭反到了臉上!
“我的眼!”驢大王慘叫一聲,銅鈴大的眼珠子被晃得淚水橫流,本能地舉起錘柄去擋,可那光無孔不入,從指縫、從腋下、從腳底,無處不在地往他身上灌!
他拚命睜眼,卻隻看見一片白茫茫的炫光,分不清上下左右,更瞧不見那個手持拐杖的乾癟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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