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順鱗而行,點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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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惟庸跟朱亮祖的關係還算密切。
可這個時候,胡惟庸卻直接說,朱亮祖在說謊……
這多少讓朱元璋有些許意外,不過,這個意外也就存在了片刻。
胡惟庸整理了一下思緒,聲音清晰而沉穩:“回陛下,臣並非偏袒文官,亦非對永嘉侯有偏見。臣之判斷,基於三處。”
“其一,兩方互相指責,看行文,觀其兩者的身份,便知誰的奏本更合乎情理。”
“其二,道同奏疏中,詳細列明永嘉侯到任後收受賄賂、縱容妾父橫行、私調親兵衝擊縣衙、毆打朝廷命官等事,時間、地點、人證、物證皆清晰可陳,其行文雖悲憤,卻條理分明,細節詳實。”
“反觀永嘉侯奏本,通篇斥責道同‘傲慢’、‘貪腐’、‘勾結豪強’,卻鮮有具體事例佐證,偶有提及,亦語焉不詳,如言其‘聚眾辱罵侯爵’,卻未說清何時、何地、何人為證。兩相比較,道同奏疏更合訴冤陳情之常理,而永嘉侯奏本,頗有……虛張聲勢、避實就虛之嫌。”
“其三,道同彈劾永嘉侯,可謂以卵擊石,若無確鑿證據與必死決心,斷不敢行此險招。而永嘉侯彈劾道同,即便……即便有些虛假,但他身份尊貴,也萬萬害不了自己的性命。”
“陛下製定大明律,明刑弼教,意在使天下臣民知所避就。故臣以為,當以道同奏疏為線索,遣得力禦史,密赴廣東,徹查此事。”
朱雄英在一旁聽著,心中對胡惟庸的評價複雜難明。
這位曆史上的“奸相”,此刻竟然選擇站在國法一邊,而站在自己這個代表著權力的同鄉對麵。
當然,這個時候的朱雄英並沒有把事情看的太明白。
麵對這種局麵,胡惟庸根本就沒有選擇。
朱亮祖已經掉進水中了,即便他們關係在密切,他也不可能冒著被拽下去的風險去撈他。
胡惟庸話音剛落,禦史大夫陳寧也出列附議:“臣附議胡相之言。永嘉侯在廣州……確有諸多不妥之舉。道同奏疏,恐非空穴來風。”
文官這邊,陸續又有幾人出聲,大多支持應慎重調查,不可偏聽偏信。
武將班列中,卻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半晌,王弼才硬著頭皮出列,甕聲道:“陛下,永嘉侯性子是粗豪了些,但對陛下忠心耿耿,戰場上的功勞那是實打實的。臣……臣覺得,此事或許有些誤會。道同所言,也未必全是實情。還是該查清楚。”
曹震也開口說道:“永嘉侯是跋扈了些,但說他敢私調兵馬衝擊縣衙、毆打朝廷命官……這,臣覺得不太可能。”
朱元璋高坐禦台,麵無表情地聽著,他的目光偶爾掃過身側的孫兒,見朱雄英正睜大眼睛,認真聽著每一位大臣的發言,小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微微一笑。
“好了。”
“你們說的,咱都聽到了。咱的胡相說要看證據、講國法,咱覺得有理。王弼,曹震你們念及袍澤之情,咱也能明白。”
“不過,有些話咱還是要提前說清楚的。”
“三日之前,咱收到了朱亮祖的奏本,當即大怒,立即下令賜死道同。”
“咱的孫兒,在旁提醒了咱一句。”
“咱才覺得,自己有些衝動了。”
“便又派人去追趕下令賜死的那波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追的上。”
“國法大於天!”
“人情不能淩駕於大明律之上!”
“朱亮祖是咱的老兄弟不假,可如果他真敢在廣州無法無天,欺上瞞下,折辱百姓,誣陷忠良,那咱也絕不姑息……”
“咱已經派人去查了,把你們都叫來,就是讓你們對這樁公案,做個見證。”
“別到時候,咱真的要懲處,一個個都蹦出來求情。”
“那個時候,咱可不會聽的。”
朱元璋的話,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
文武重臣們,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垂首肅立,連衣袍摩擦的細微聲響都顯得格外刺耳。
皇帝陛下的話,他們聽明白了,但又好像沒完全明白。
陛下說,國法大於天,人情不能淩駕於大明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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