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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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日之後，第二場如期而至。
楊淩走進號舍的時候，天還是晴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藍得透徹，雲很少，陽光從瓦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柱，照亮了浮在空氣中的灰塵。
他把考籃放下，將筆墨紙硯一一擺好，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背，深吸一口氣，準備答卷。
第一場考了三天，繞是以他的身體也已經開始叫苦了。
腰背僵硬，手腕酸軟，眼睛乾澀，但這些都是小問題，他還能忍。
“咣——”
鑼聲響起，第二場，開始了。
試卷發下來，五經題。
他選的《詩經》，三道題都中規中矩，沒有超出他的準備範圍。
陸清寧給他押過類似的題，他寫過兩遍，雖然談不上得心應手，但至少心裡有底。他提起筆，蘸墨，落字。
一切都很順利，甚至比第一場還要從容幾分。
楊淩原以為第二場也會很順利，但天不遂人願。
但到了第二天下午，起風了。
那風不大，卻帶著一絲冰冰涼涼的水汽，讓人覺得有些陰濕。
一陣風吹過，天邊的雲從灰白變成鉛灰，從鉛灰變成墨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壓過來，號舍裡的光線驟然暗了下去。
楊淩放下筆，抬頭看了看天，墨雲翻滾，沉悶的雷聲從遠處傳來，悶悶的，馬上要下雨了。
他剛把這個念頭在心裡過完，第一滴雨就砸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打在瓦片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石子。
緊接著雨勢驟急，從滴答變成嘩啦，從嘩啦變成傾盆。
雨水順著瓦縫灌進來，像一條條細蛇遊走在號舍的牆壁上，然後彙聚成流，往下淌。
楊淩猛地起身，想要護住桌上的試卷，但已經慢了，試卷的一角被濺濕了，墨跡洇開了一小團，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迅速把試卷挪到乾燥的地方，脫下外袍裹住，壓在考籃下麵。
然後他縮回牆角，背抵著矮牆，任憑雨水從頭頂的瓦縫裡漏下來，澆在他的肩膀上、順著衣襟往下淌。
楊淩的運氣極為不好，他頭頂上的瓦片不斷往下漏水，而每個考生的地方就那麼大，楊淩竭力縮在角落也會被淋到。
雨下了整整一夜，楊淩就這麼縮在角落裡被淋了一整夜。
五月的夜晚本不該這麼冷，但雨水帶著涼意，將號舍裡的溫度一點點帶走。
楊淩沒有多餘的乾衣服可換，隻能把濕透的外袍裹緊了一些，他的嘴唇凍得發白，手指也開始不聽使喚。
他想蜷起來取暖，但號舍太小了，蜷到極限也還是伸不開腿。
他咬著牙，在心裡默念陸清寧教他的那些經文，用背誦來轉移注意力。
天快亮的時候，雨終於停了，晨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灰蒙蒙的，帶著一股濕漉漉的涼意。
楊淩裹著濕透的外袍，縮在角落裡，頭發貼在額頭上，衣角還在往下滴水，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雨水，映出他凍得蒼白的臉。
他動了動，渾身酸痛，然後低頭看了看。
好在試卷沒有被淋濕，確認它乾爽無恙，然後慢慢挪回桌前，把試卷攤開，提起筆。
楊淩的手指止不住地發抖。
淋了一夜雨，寒氣浸透了他的身體，將溫度一點一點地帶走，手指僵硬得像幾根木棍，不聽使喚，握筆的力道一會兒輕一會兒重。
他深吸一口氣，用左手壓住右手腕，強迫自己穩住，然後開始寫。
字跡果然不如昨日工整了，橫有些抖，豎有些歪，但他沒有停。
他知道這場雨淋下來，十有八九是要生病的，但他必須在生病之前，把這篇五經文寫完。
隻有交上去，才算數。
寫到最後一題的時候，他的額頭開始發燙。
熱度從身體深處一點點往上湧，像一鍋水在底下燒著，表麵看著平靜，底下已經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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