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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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寧開口了。
她的聲音比半個月前輕了許多，像是長久沒有好好喝水的人發出的嗓音，帶著一種乾澀的、被磨薄了的感覺。
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像是被仔細地推敲過。
"你說是來談的，可你說了半天，全是威脅。"
她看著袁慶，目光平靜，但眼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流動。
"從頭到尾都是讓我投降，讓我下山。你給的條件是什麼呢？'我不殺你們'。這就是你給的條件。我憑什麼相信你？這世上的承諾，靠得住的往往不是說話的人，而是說話的代價。你說這句話的時候，代價在哪裡？你又願意拿什麼來換我的相信？"
陸清寧麵不改色、言語犀利地說道。
袁慶的笑意沒有變，但他的目光深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打量著陸清寧。
"你現在還有其他選擇嗎？"他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種實事求是的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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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麵這幾百號人，糧食還能撐多久？半個月？還有一個月？你的確可以繼續等，但我也可以不等，你覺得哪一種對你們更有利？"
"你覺得你等得起嗎？"陸清寧緩緩道。
袁慶的手停在半空，他的笑容沒有消失，但它的邊緣變得比方才慢了一拍。
他沒有說話，像是在等她繼續。
"揚州鬨匪的消息早該傳回去了，朝廷大軍也該到了。"
陸清寧眼中帶著深意，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希望，繼續說道。
"你急著在今天上山來找我談，說明你心裡比誰都清楚，時間不在你這邊，你得在朝廷大軍抵達之前解決蜀崗，不然你就要分兵兩頭，一邊應付官兵，一邊還要圍著我。
分兵是兵家大忌，你應該比我一個女子懂。換句話說，你比我還急。你急，我不急，這本身就是一個籌碼。在你拿出足夠的誠意之前，我不會動，也沒必要動。"
袁慶看著她的目光變得更認真了幾分。他沉默了兩息，然後用一種像是在跟平輩說話的語氣開口了。
"你確實很聰明。尋常女子在這樣的境地裡早該崩潰了，你卻還能站在這裡跟我講條件、論時機。"
他的語氣裡沒有諷刺，反而帶著幾分欣賞。
"但正因為如此，我更不能留著你。如果明天我攻不下蜀崗，後天我就得同時麵對兩邊的壓力。所以你現在真正的選擇，其實隻有一個：體麵地下來，或者不體麵地死。"
"你知道我的選擇是什麼。"
"你說說看。"
陸清寧看著他，神色平靜。
"你的話聽起來是給了兩條路，其實隻有一條，你口中說的'體麵'，不過也是投降罷了。
體麵地下來，然後呢？你的人會把山上的百姓分開關押，有骨氣的會被立威殺掉，剩下的人整日提心吊膽，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那不是活路，那是慢死。
我既然守了半個月，就不會在這種地方把最後一點硬氣丟掉，我不相信你，更不會拿幾百條命去賭你的口頭承諾，你若是要強攻，那就來。
死在那裡的人，我替他們記著，活著逃出去的人，會替我記著你。"
風從山頂吹下來，吹動了陸清寧額前的碎發。
她站在那裡，脊背挺直，語氣平靜，目光從容。
袁慶看著她，臉上笑容慢慢收攏了一些，他沉默了幾息，目光在陸清寧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袁慶開口道："我見過很多人，在逃荒路上、在燒殺搶掠的火光裡、在屍體堆中間，很少有人能在知道自己沒有退路的時候，還站得這麼直。"
他頓了頓。
"可惜這是亂世，站得直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又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最後確認什麼，然後語氣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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