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黑雲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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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衡軒站在城外的土坡上，望著遠處揚州城的輪廓，目光平靜如水。
晨光從東邊鋪過來，將城牆的暗影投在枯黃的田野上。
他身後的旌旗在風中翻卷，獵獵作響，黑色的“陳”字旗在灰蒙蒙的天光裡顯得格外醒目。
三千精兵已經列陣完畢，前排的盾兵半蹲著，將盾牌斜斜地支在身前，後麵是長槍手和弓弩手，再後麵是扛著雲梯的攻城隊。
所有人都在等一道命令，但陳衡軒沒有急著開口。
他的思緒一下子回到十天前。
那時候兵部的糧草遲遲沒有批下來，他帶了人親自去兵部衙門催，那邊的官員低著頭，翻來覆去地說“還在走流程”、“需要再等幾天”，語氣客氣但敷衍，像是所有該做的都做完了，就是差最後一道手續，而那道手續恰好比所有手續都慢。
陳衡軒當然知道是太子給他使的絆子，他可太了解那位兄長了。
陳衡軒讓人清點了兵部庫房的糧草存量，數據報上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那幾行數字，然後讓人把兵部主事叫來，當著那人的麵，把那份糧草申請公文拿出來。
他的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一絲危險的感覺：“這道公文已經壓了五天，五天時間，足夠我把軍隊從京城拉到江南。”
主事官擦了擦額頭的汗，說他隻是奉命行事，上麵說需要複核，就耽誤了幾天。
陳衡軒沒有接話，隻是以耽誤行軍剿匪的名義讓人把那名主事官暫扣，等糧草發完再審。
那主事官被帶下去的時候腿都軟了，一路喊“殿下饒命”，然後糧草當天就批下來了。
陳衡軒站在糧倉門口，看著一袋袋糧食被搬上馬車，他的表情始終沒有什麼變化，他的本意隻是想殺雞儆猴，不然這種絆子會越來越多。
陳衡軒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那座城牆上。
城牆上人影綽綽。
有人正在往垛口後麵搬運石塊，有人在加固那已經有些鬆動的城門，有人正把一桶桶滾燙的東西抬上來。
那些動作很快，帶著一種被逼到角落之後才會出現的緊迫感，城裡的土匪也知道，這道牆是他們唯一的防線，如果被攻破了，就沒有活路了。
陳衡軒偏過頭，朝身邊的副將說了句什麼。
副將點了一下頭，轉身朝後麵揮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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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隊人開始向前移動，扛著雲梯的攻城隊走在最前麵，盾兵緊隨其後，腳步聲在空曠的田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擂鼓般。
然後是第二隊、第三隊，正在從兩側散開，把那道城牆的缺口納入攻擊範圍，像正在合攏的鉗子，緩慢而不可阻擋地朝城牆快速移動。
城頭上的反應來得很快。
石頭和箭矢同時落下來，砸在盾牌上、撞在地麵上，濺起一片塵土。
扛雲梯的人沒有停，他們踩著被清理出來的路繼續往前衝，有人倒下了，但後麵的人踩著他們剛才站著的位置繼續推進，跨過尚有餘溫的軀體，把雲梯架上了城牆。
雲梯頂端搭在垛口上的時候，金屬與石料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回響，然後後麵的人開始往上爬，踩著一級一級的橫杆，一步一步地升上去。
城頭上的防守密集了起來。
有人在往下倒滾燙的油，有人在用長杆把雲梯推開。
一根雲梯在半空中被推離了牆麵，向側麵歪斜，然後緩緩地朝後倒下去，上麵的人來不及跳，連人帶梯砸在地上。
另一根雲梯已經有人爬到了頂端，他的肩膀剛剛越過垛口，就被城頭上伸出來的長槍刺中了胸口，整個人僵在那裡，然後被推出垛口，從高處跌落下去。
陳衡軒站在土坡上，目光依然平靜。他偏過頭，對身後的旗手點了一下頭。
新的信號傳了出去，側翼的隊伍開始推進，舉著弓箭的射手正在朝城頭上那些露出身形的人影瞄準，然後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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