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濺在臉頰上的血,然後他擡起頭看著他。
他還站在教堂門口。
楊晏收回了彈射的手,低著頭,從口袋裡摸出了那副黑色的皮質手套。
修長的手指一節一節地套入,先是修剪乾淨的指甲,然後是骨節分明的指節,最後是白皙的手背。
手套順著皮膚的紋理慢慢上滑,一點一點地遮住那些鋒利的線條,直到最後一寸指縫被皮革覆沒。
他擡起頭來。
光影恰好在這一刻劃過他的側臉,從他的眉骨落下,滑過鼻樑,在睫毛的末端碎成細碎的光點。
那雙眼睫微微垂著,像棲息在墨綠色瞳孔上的一對蝶翼,輕輕的、淡淡的,被光線一照,便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羽影。
他看著程宥,墨綠色的眼睛裡倒映著祭壇上那盞未滅的燭火,那一點暖色在冷冽的眼底輕輕晃動,不濃不烈,卻沉得讓人移不開眼。
然後他動了。
風衣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像墨色的水紋在身後緩緩盪開。
靴子繞過滿地的灰白屍體,一步,兩步,不急不緩,距離在一點一點地縮短。
長腿交錯間,那截窄腰在風衣的擺動中若隱若現,明明穿著嚴嚴實實的衣服,卻偏有一種藏不住的利落,像是刀鞘底下藏著一把鋒利的刀刃。
程宥還保持著單膝撐地的姿勢。
他仰著頭,看著那個人一步一步走近。
黑色的風衣在昏黃的光線裡像一片流動的夜,黑色的長發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墨綠色的眼睛隔著幾米落在他身上,像是看他又像沒看他,那種漫不經心的、不帶情緒的注視,偏偏讓人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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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收緊。
程宥的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楊晏在他麵前停下來了。
距離不到兩步。
近到程宥能看到他風衣領口上沾的細灰,近到他聞到了對方身上殘留的橘子味兒——甜的,淡淡的,和這座教堂裡濃重的鐵鏽味格格不入。
楊晏低頭看著他。
然後他開口了,聲線低沉,像古鐘被輕輕叩了一下,餘韻不長,但壓在胸口上很久都不散。
"還行嗎?"
程宥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墨綠色眼睛,那張麵無表情的、漂亮得不像話的臉,感覺喉嚨裡那股乾渴又往上湧了幾分。
他把視線移開了,落在自己握刀的手背上。
"嗯。"
他應了一聲,然後撐著刀站了起來。
唐刀歸鞘,刀身沒入黑色刀鞘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錚"。
他站直之後比楊晏高一點。
兩個人隔著一把刀的距離麵對麵站著,一個握著刀柄,一個垂著手,黑色的衣擺和灰撲撲的衣角在微弱的空氣流動中微微交疊又分開。
彈幕已經不知道在刷什麼了,密密麻麻的留言堆在一起,偶爾能捕捉到幾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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