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A市像被倒扣在燒紅的鐵鍋裡，空氣燙得能擰出火來，連窗外的蟬鳴都透著股有氣無力的聒噪。
林妤茉陷在涼絲絲的空調被裡，意識像浸在溫水裡的棉花，昏沉中，兩道熟悉的聲音像羽毛似的搔著她的耳朵。
「小茉莉昨天剛考完中考，讓她多睡會兒。」 男聲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威嚴，尾音卻悄悄裹著心疼。
「這陣子熬壞了，早飯等她醒了再熱。」 是爸爸，他總愛把 「小茉莉」 三個字喊得又沉又軟，像在掂量什麼稀世珍寶。
「知道啦，哪敢吵我們家小公主。」 溫柔的女聲跟著響起。
「我在她床頭壓了紙條，吳媽也吩咐過了，粥和牛奶都溫在保溫箱裡呢。」
媽媽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窸窸窣窣的，大概是正踮著腳往床頭櫃上放紙條。
「辛苦你了，如如。」 爸爸的聲音忽然放柔，像怕驚著什麼，「今天穿這條杏色裙子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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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嘴甜。」 媽媽輕輕啐了一聲，笑聲像風鈴被風吹得晃了晃，帶著點少女似的羞赧。
「快走吧，別在這兒杵著，讓小茉莉睡踏實些。」
門板和門框輕輕吻了一下，留下一聲幾不可聞的 「哢嗒」，隨後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林妤茉的睫毛顫了顫，她聽出來了。
是爸爸媽媽的聲音，可她明明大學畢業後就搬出去住了，在離公司不遠的公寓裡麵住了……怎麼會聽見他們在耳邊說話？
她茫然地撐起身子，視線掃過房間——淺粉色的牆壁、書桌上堆滿的複習資料、床頭那隻陪伴她整個初中的小熊玩偶……
書桌上的兔子檯燈還擺在老位置，旁邊堆著半人高的習題冊，封麵上「中考衝刺」四個字被水彩筆塗得花花綠綠——這是她從初中住到高中畢業的家，那個離學校隻有五分鐘路程的大平層。
後來她上了大學，家裡才搬去了帶花園的別墅區，算算也有快十年了。
她慢吞吞地坐起來，腦袋裡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暈得發沉。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床單，純棉布料帶著陽光曬過的暖香，是她忘了多少年的味道。
目光飄到書桌角落的日曆上，紅圈圈著的日期赫然是 2017年6月15日。
2017年？
林妤茉眨了眨眼，又使勁揉了揉，那串數字還是固執地趴在紙上。她重生了？回到了中考結束的第一天？
腦海裡突然炸開一股洪流，前世的記憶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 那年夏天熱得反常，考場裡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熱風裹著粉筆灰往喉嚨裡鑽，偏偏趕上生理期，小腹墜得像墜了塊鉛，額頭的冷汗把準考證都洇濕了。
最後成績出來，她以擦線的分數擠進A市第一高中，被分到了普通班。
高中三年像場漫長的爬坡，她揣著考A大的執念，每天熬到淩晨，檯燈亮得像顆孤星。
可白天一上課就犯困，老師講的函數圖像在眼前飄來飄去。她咬著筆桿硬撐，草稿紙寫滿了一張又一張，最後總算考上了不錯的大學，卻離最初的目標差了一截。
畢業後靠著爸爸的找資源開了家服裝工作室，設計的小裙子慢慢有了名氣。
那天，她像往常一樣去市中心商場調研。
作為新銳的服裝設計師，她習慣每周都去逛逛，看看最新的流行趨勢。
她的服裝品牌「茉語」已經在圈內小有名氣，幾款主打白月光元素的連衣裙不僅僅被時尚博主推薦過，還月銷量超10萬。
她站在商場裡，仰頭看著櫥窗裡模特身上的新款夏裝，正思考著要不要把下季主色調換成薄荷綠。
思考著，走出商場，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她眯了眯眼，下意識抬手遮陽——
「砰！」
一陣疾風般的黑影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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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意識裡，她聞到淡淡的茉莉香氣，那是她今早噴的香水。
再睜眼，就回到了2017年的夏天。
——死亡原來這麼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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