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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的大理寺,陽光明豔毒辣,正是人最容易昏沉倦怠的時辰,堂前尚未鳴鼓升堂,廊下往來值守的小吏難得偷得幾分清閒。
裴知珩坐在值房,案頭攤著張氏一紙狀詞。
如今謝如棠的身家名節、謝淮的性命前途,全在他一念之間。
寺正顏文昭推門走入,便見他又在研究謝淮的案子,於是挑眉,“怎麼,真上心了?”
“今日沒有那個沈夫人過來,不習慣了?”
他可是聽說了,上回沈府那個寡婦被請進來時,如弱柳扶風,審訊時險些被嚇得落了淚。
顏文昭目中帶著意味深長的點點笑意。
那天他好奇,本想來到審訊房旁觀,結果剛來到門口,就親眼看見原本高華疏離的裴知珩,正將那寡婦嬌小軟媚的身子壓在牆上,嘴上說著些冰冷、恐嚇她的話。
那小寡婦的眸裡,全是水漣漣的淚光,粉唇都要被咬破了。
當時裴知珩看見他,隻是麵色冷淡地說了一句,“此乃家事,還請顏兄回避。”
裴知珩默不作聲地上前一步,將謝如棠的身子擋了個一乾二淨,仿佛生怕被他多看一眼。
顏文昭當時挑眉,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還好這口。
怪不得裴寺卿這麼多年不納通房,原來是好人妻這一口啊。
顏文昭眼睛鋥亮,仿佛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自當年同入大理寺,與新科探花出身的裴知珩共事起,顏文昭心中便時時鬱結。
他自身亦是年少成名、才名在外的天之驕子,可偏生遇上裴知珩,文采、斷案、心性,樣樣都被壓過一頭。
這本就夠令人氣短,偏裴知珩性情更是旁人難及,行事嚴苛到近乎偏執,不僅不近女色,還自律得毫無半分煙火氣,一日之中除卻升堂斷獄、緝拿凶犯,再無旁的消遣。
這兩年來,顏文昭心底總憋著一股不服,日日都盼著能揪出裴知珩半分短處,也好尋些慰藉,稍稍撫平心中落差。
顏文昭甚至比當事人激動起來。
寡婦好啊,寡婦才妖嬈嫵媚、迷人呢。
不管怎麼樣,說到底覬覦人婦,還是讓皎月似的裴知珩沾染上了汙點,不再具有神性。
顏文昭沉吟著,手指扣動桌案,“怎麼,你當真對沈府那位寡婦存有幾分心思?那尹琴容呢,你又是怎麼想的。”
聽到了他的揶揄,裴知珩神情不變的冷淡,他在堂官椅上冷冷瞥他一眼,“大理寺掌天下刑獄,萬千人命懸於筆下,何來閒暇尋歡作樂。”
顏文昭一時看不懂,裴寺卿到底是怎麼看待謝如棠這位寡婦的。
隻是顏文昭心裡跟明鏡似的,裴知珩心裡一直忘不了太子妃,畢竟他和尹琴容青梅竹馬的情分,又豈是旁人能夠輕易取而代之的。
上次尹琴容來大理寺向裴知珩求情,他還是幫了她。
顏文昭到至今都分不清楚,裴知珩到底是把尹琴容當做妹妹,還是愛而不得的心上人。
顏文昭暗自歎息。尹琴容雖已嫁入東宮,卻長久占著裴知珩心底最要緊的位置,其餘女子終究難真正走進裴知珩心中。
想來也是如此,裴知珩跟那位沈家婦隻是一時起了興致,怎麼可能真的和寡婦糾纏不清,自惹一身是非。裴府這般簪纓大族,最重名聲體麵。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
天邊簷角的夕光散去,暮色四合,裴知珩這才回了簌雪居。
他入屋後,紅藥與竹蘭連忙上前,取過他剛除下的官帽,又傳話讓小丫鬟布上菜,接著兩人侍立一旁伺候他用晚膳。
屋中陳設肅穆,一如男人素來寡淡無欲的心性。
就連用膳之時,空氣都靜得發沉,兩名丫鬟半句閒話也不敢妄言,簌雪居規矩極嚴。
用膳完裴知珩便去沐浴,紅藥輕手輕腳地將他換洗的衣衫放在架子上,便離開了。
唯獨竹蘭還留在那,不肯移開,她眼巴巴地望著裴知珩,希望主子將她留下,貼身侍候他沐浴。
結果裴知珩一句話都沒有說。
竹蘭隻好失望地離開。她知道主子的規矩,若她強行賴著不走,她便不必呆在簌雪居了。
但她心裡也明白,裴知珩這是拒絕了自己。許是自尊心受到受挫,竹蘭於是紅了眼眶,跑到下房去哭泣了。
眾人散去,裴知珩沐浴時,周圍徹底陷入安靜,隻剩空中蒸騰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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