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根本不知道她，她低著頸子垂著眉，從衣襟裡露出來的那點兒雪白，究竟有多麼的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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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邊的玉墜，也在跟著輕輕搖曳，一縷繾綣髮絲黏在她的臉頰。
她隻靜靜坐在那，不言不語，便會勾起裴知珩在這間屋子的許多回憶。
從青澀、再到熟稔粗魯。
她也從嬌柔變得嫵媚，像多園子裡盛放的芍藥、牡丹，讓人再也移不開眼。
裴知珩承認，她的容貌遠勝京中那些精心教養的千金閨秀。
世家貴女的美多是規規矩矩雕琢出來的，美得分毫不差，卻少了活氣。可她不一樣，那副容貌是渾然天成的，眉如遠山含霧，眼似秋水藏波，一顰一笑間自帶柔婉風韻。
他見過無數容貌出挑的女子，卻從未有一人能像她這般，輕輕一眼，便能攪亂他心底沉靜的湖水。
不然，他當初也不會應下沈老夫人承祧的請求。
裴知珩承認，謝如棠嫁到沈家之前，初次認識她的時候，看見那般年輕貌美，像一枚剛摘下的青李子的謝如棠，他確實是心動過的，他想，沒有哪個男人會沒有感覺。
隻是，隨著時間，那抹悸動也漸漸淡了下去。
後來謝如棠喜歡上了沈淵。
裴知珩再也沒有將這件事跟人提過。
更何況他性情冷清薄心，對這種事情也很看淡，看得開。
年輕時的情竇初開，誰沒有過？
更何況，男人對生得好看的姑娘都容易多看一眼，生出幾分淺淡好感。這般剎那間的動心，放在漫漫歲月裡不過轉瞬浮光，占不得幾分光陰，本就無足輕重，原也不值得他耗費心神去掛懷。
後來再相逢，謝如棠已是沈家兒媳。彼時裴知珩心中不起半分波瀾，當年那一點淺淡心動，久到他幾乎都忘了曾有過這般一瞬。
可如今細細回想，才知事情未必如他所想。
裴知珩眉頭微蹙，暗自不耐，他本來都忘記有過這麼一段了。
裴知珩抿唇，手裡緊捏著腰間那枚墨玉，那張臉驟然冷得駭人。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讓謝如棠知道他年輕時也有那般莽撞過。
裴知珩素來厭憎這種不受掌控的情緒，明明是早該丟棄的舊事，時隔這麼多年，怎麼還能輕易攪亂他的心湖。
難不成，他要告訴謝如棠，她出嫁前他曾喜歡過她一段時日？
告訴她，他和她錯過了？
沒有意義。
說出來徒增糾葛，除了攪亂兩人眼下的局麵，再無半點用處，何況那點心思早已淡在了歲月長河之中。
他是裴家二爺，以後遇到的女人隻會越來越多，他會娶到門當戶對、真正喜歡的妻。
就好比年少時一件捨不得碰的珍玩，待年長兩歲再回頭看，隻覺當年執念幼稚可笑，隨手將它丟在箱子，不再翻看，不再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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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推移，閱歷漸增，人心本就會隨之變遷，裴知珩堅信著，謝如棠不過是萬千過客的其中之一。就算年少錯過了謝如棠，也會有別人。
而今日，婦人靜美素雅地坐在塌邊，他不知為何竟然浮上了心頭，並且掀起來淡淡波瀾。
謝如棠鬢髮梳得整齊，眼波含水，肌膚瑩白細膩，眼尾那一點天然的淡紅，竟和她未出閣時別無二致。一如當年，不見太多風霜摧折的痕跡。
她似乎沒有變化，側影依舊是那柔和飽滿的輪廓，即便嫁過人了，也沒有被婆家磋磨了往日的嬌憨神態，那雙眼依然很亮，就像是浸在泉水裡的冷玉。
裴知珩本該心如止水，卻仿佛又望見了她那年站在海棠花樹下對他明媚笑靨的一幕，心頭那座千年靜止不動的高山仿若轟隆作響，急急下了一場泥石流。
他驟然攥緊袖擺，緊盯著她秀麗的影子，似水中花、鏡中月，膝上的手掌漸漸收緊，忽然很想問問她，有沒有後悔過，沈淵死後，又可曾在半夜裡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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