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竇武執棋落子天光破曉，晨霜凝在嘉德殿的簷角，微涼的殿風掃過百官朝服，帶起一陣極輕摩擦聲。
今日的朝會，從百官立班開始，氣氛便透著異樣。
武將列首，竇武一身鎏金大將軍朝袍，身姿挺得筆直。
他垂目靜立於班中淵渟嶽峙，不與任何人交目，也無半分多餘姿態。
這兩年來，朝堂之上大小爭端、派係拉扯，他始終未親自插手，任由底下人爭鬥。但是百官從來未曾見過他露出這份姿態。
龍椅之上，劉宏端坐未動。
他視線緩緩掃過殿內眾人，神色恬淡，看似隻是例行聽朝，殿裡每個人肢體細微的變化、神色間的緊繃與鬆弛，全都被他看在眼裡。
朝會按流程逐項推進，各地民情上報、錢糧調度、邊境戍守諸事，官員依次出列奏報，一切都循規蹈矩，全程沒有半分波瀾。
殿內眾人漸漸放鬆下來，不少人暗自盤算著散朝之後的瑣事，覺得今日又會是平淡無奇的一次朝會。
就在所有公務即將奏報完畢，百官準備行禮退朝之際，一道身影忽然從文臣隊列當中跨步而出。
一名監察禦史雙手捧著一疊厚厚的文書，腳步沉穩的走到大殿正中，對著龍椅躬身行禮。
“臣有本奏，彈劾中常侍侯覽。”
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字字清晰，穿透殿內細碎的聲響。
原本有些鬆懈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在場文武百官齊齊側目，注意力落在禦史身上。
禦史沒有停頓，上前半步，朗聲陳述緣由。
“上月兗州突發大水，良田被淹，數萬百姓流離失所。
朝廷體恤災民，特地調撥百萬石糧米、數十萬貫錢款用於賑災，一應事務盡數交由中常侍侯覽總領督辦。
如今州縣遞上實名檢舉信，附帶完整賬冊為證，侯覽借著賑災之機，層層剋扣糧食物資，私吞府庫銀錢，還將大批賑災糧米私下倒賣，中飽私囊。
災區災情遲遲得不到緩解，流民怨氣日漸積攢，皆是此人貪腐所緻。”
內侍隊列之中，侯覽臉色驟然一沉。
他往前踏出半步，周身氣息起伏，目光死死盯住殿中的禦史，語氣裡滿是怒意。
“本官奉旨督辦賑災事宜，日夜操勞，不敢有半分懈怠，所有流程全都依照朝廷規矩行事。
你憑空捏造罪名，當眾構陷內廷重臣，可知觸犯了何等律法？”
侯覽話音剛落，幾名依附宦官派係的朝臣立刻紛紛出列，當場反駁。
“禦史大人說話還需謹慎，僅憑一麵之詞，怎能隨意彈劾天子近臣？”
“地方州縣官員素來多有私怨，難保不是藉機栽贓，這份證詞根本不足採信！”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語之間不斷施壓，試圖將這場彈劾直接壓下去。
大殿之內再度變得嘈雜，不少官員交頭接耳，場麵一時間變得混亂無比。
麵對眾人的輪番指責，這名禦史麵不改色。他擡手將懷中一疊卷宗高高舉起，示意殿中內侍上前接收。
“臣不敢無端妄奏。
這裡有州縣加蓋官印的台賬，沿途押運士卒的供詞，城中糧行的交易憑證，還有無數災民聯名寫下的狀紙。
人證物證俱全，陛下可命人當庭逐一核驗。”
一份份文書堆疊在一起，每一份憑證上的官印、簽名都清晰可辨。
喧鬧的大殿猛地一靜，剛才還在高聲辯駁的幾名宦官黨羽，話語硬生生卡在嘴邊，臉上的急切之色一點點僵住。
侯覽瞳孔猛地收縮，心頭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武將隊列最前方的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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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彈劾開始到現在，竇武始終垂首靜立，神情肅穆，彷彿殿中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和自己沒有半點關係，甚至連目光都沒有移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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