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風波暫歇，收宿衛兵權就在竇武心緒沉凝、暗自警惕之時，玉堂殿殿門緩緩推開。
少年天子劉宏緩步而出，龍袍曳地，身姿清挺卓然。
年少的麵容不見半分慌亂稚嫩，一雙眸子深邃沉靜，俯瞰著殿中狼藉與跪地逆黨，周身流淌著渾然天成的帝王威儀。
兩年時光，隱忍觀局，今日一朝定乾坤，肅清深宮積弊，少年帝王的城府與手段，已然遠超朝野所有人的預估。
劉宏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滿身血傷的竇武身上。
沒有追責的冷厲，沒有清算的鋒芒，唯有一片平和溫潤。
“大將軍此番入宮平亂，以身犯險，獨擋死士圍攻、禁術陰殺，護得宮闈安穩，社稷無虞，功在當朝。”
清淡的嗓音落於死寂殿中，公允坦蕩，是對竇武今日浴血奮戰的肯定。
竇武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劇痛，微微躬身行禮，姿態恭謹有度：
“臣分內之責，不敢居功。幸得禁軍馳援、宮衛盡忠，方能平定逆亂。”
他此刻心神警覺至極，深知太平話術之下，必有後手。
朝堂製衡百年，閹黨覆滅，外戚獨大，早已是皇權最大阻礙，天子絕不可能就此善罷甘休。
劉宏緩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滲血不止的傷口與蒼白憔悴的麵容上，語氣愈發體恤寬厚：
“卿身受重創，陰煞殘毒盤踞經脈，氣血大損，根基耗傷。此刻強行支撐理政，恐損經年苦修的武道底蘊，得不償失。”
話音落下，他當即口傳聖諭。
“今日宮逆一案，主犯盡縛，罪證確鑿，大局已定。後續審訊、追查重犯、清掃餘孽諸事，且由廷尉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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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特準大將軍歸府靜養，為期半月。養傷期間，不必監理宮防，不必處置京畿軍務，安心調理傷勢即可。”
這一道旨意，盡顯帝王體恤功臣、善待重臣的無上恩德。
竇武心頭驟然一沉，瞬間洞悉其中奧秘。
他此刻重傷纏身、戰力暴跌，正是一生之中最被動、最無力抗衡皇權的窗口期。
天子偏偏在局勢初定、權力洗牌的關鍵節點，勒令他停職歸府、脫離中樞。
半月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卻足夠皇權完成一輪悄無聲息的權力收割。
可他沒有絲毫拒絕的餘地。
聖恩浩蕩、情理兩全，他若是執意留朝理事、強撐值守，便會落下貪戀權位、不知進退的口實，反而授人以柄，陷入更大的被動。
萬般權衡之下，竇武隻能壓下心底所有波瀾與不安，鄭重躬身領旨：“臣，遵旨。謝陛下體恤聖恩。”
“去吧。” 劉宏輕輕擡手，語氣平淡無波，“好生休養，勿留內傷。”
竇武不再多言，強忍渾身傷痛，挺直身軀，轉身緩步離開皇宮。
他的背影沉穩依舊，卻藏著無盡的沉重與蕭瑟。
直到竇武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深宮宮道盡頭，遠離皇城中樞，劉宏臉上溫和體恤的神色，瞬間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冷冽深沉、俯瞰全局的帝王鋒芒。
整座文華殿的空氣，瞬間肅殺凝重。
“王越，黃忠。” 劉宏聲線微涼，不帶半分情緒。
“臣在。” 二人跨步出列，躬身聽令。
“你二人今日鎮壓閹豎，平叛護駕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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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日起，王越任虎賁中郎將，黃忠調任羽林中郎將。貼身護衛，負責殿廷警衛。” 劉宏目光銳利，字字清晰，不容置喙，
“馬騰，張綉聽令”
“臣在。” 二人躬身行禮。
“你二人跟隨平叛有功，馬騰調任朱雀闕公車司馬令，張綉調任青瑣門左都候。你二人負責皇宮守備，不可懈怠。”
一道口諭，乾淨利落，禁中獨斷，悄無聲息收回竇武執掌多年的皇城宿衛大權。
這是外戚最核心的貼身權柄，是竇武能夠就近製衡宮闈、幹預內廷、掌控皇城局勢的關鍵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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