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弔唁的鄉親，已經是下午兩點鐘。
李大川和劉翠花這三天幾乎沒有合過眼，撐著一口氣忙完了葬禮，此刻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被攙扶著回屋歇息去了。
李默他們也拖著散了架似的身子回到自家院子。
黃萍帶著李采兒和李妮兒跟著趙桂芳去了東屋，李熙和李然兩個小丫頭早就困得東倒西歪，被大人抱上炕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李默找了個有要緊事商量的由頭，拉著李二川和李三川一頭紮進了西屋，反手把門閂插上。
三個人坐在炕沿上，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六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地上那堆得滿滿當當的麻袋和木箱，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悶煙。
辛辣的煙霧在狹小的西屋裡越積越濃，辣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三個人就這麼坐著，硬是抽完了整整一包長白山。
李二川把最後一個煙屁股摁滅在炕沿上，擡手指了指地上的麻袋和木箱子，聲音沙啞地問道：
“默子，這些東西，你打算咋辦。”
他直接跳過了李三川，開口就問李默。
這意思再明白不過，在他心裡，這個侄子已經能當半個家來看了。
李默顯然沒有料到二爺會直接問自己的意見，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他擡起頭，正對上李二川遞過來的那個鼓勵的眼神，這才啞著嗓子答道：
“這是叔爺留下來的，咱三家平分。”
李二川滿意地點了點頭。
老李家的直係親屬就剩下他們這三支了，要說分，平分是最公道也是最不容易生嫌隙的法子。
哪怕自己少拿一點他都沒有意見，但李默一個年輕人，麵對這一屋子值錢的物件沒有被迷住心竅，還能說出這麼敞亮的話來，已經很難得了。
李默習慣性地又想伸手去摸煙，摸到空煙盒才想起來已經抽完了，咽了口唾沫，接著說道：
“爹，二爺，東西肯定是要平分的，但具體怎麼個分法，咱還得好好琢磨琢磨。”
李三川一臉不解地看著自己這個侃侃而談的兒子：
“還要咋琢磨？不就是你一件俺一件，分完了就完事了。”
李二川不悅地瞪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聽默子把話說完。”
李默舔了舔幹得起皮的嘴唇，把壓在心底的擔憂說了出來：
“咱不說大爺跟大娘，就單說李虎和李豹那哥倆是個什麼脾性，不用俺多說了吧。”
他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這些皮子還好說，最多也就是賣了換成錢，再把錢給敗光了，出不了大亂子。”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手指一轉指向那幾個軍綠色的木箱子，語氣沉了下去。
“可那些槍和子彈呢。就李虎和李豹那囂張跋扈的性子，手裡有了槍，兜裡再揣上錢，喝上二兩貓尿，保不齊就能惹出掉腦袋的大事來。”
這話一落，西屋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們都知道李虎和李豹是個什麼貨色。
手裡有錢的時候還好說，可錢總有花完的一天。
花完了怎麼辦，扛著槍進山打獵？
別開玩笑了，就那兩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懶貨，進山就是給野牲口送口糧。
既然打不了獵，那手裡有槍的他們還能靠什麼來錢快。
李三川越想越怕，想到最後渾身打了個哆嗦：
“那咋整，要不別分給他們了，就當沒這回事。”
李默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給，必須給，而且還不能少給。這是叔爺留下來的東西，咱誰都沒有權利替叔爺做主把它獨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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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川也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默子說得沒錯。這是老叔留給咱兄弟仨的，該是誰的就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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