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家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擡腳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紙箱有點沉,珍珠耳釘在箱底輕輕晃了一下,碰撞出細碎的聲響。
她沒低頭去看。
薛杉杉沒有回那個公寓。
她把紙箱抱回家之後,給房東打了個電話,說房子不續租了。
房東問什麼時候搬,她說這兩天就搬完。
其實東西不多。
來上海這一年多,她添置的最大的物件是一台空氣炸鍋,剩下的就是幾件衣服、幾本書、還有一箱子備考CPA時用過的資料。
打包隻花了半天。
快遞寄回湖南,三個紙箱,運費比她想象中貴了一點。
她也沒心疼,付完錢把快遞單號截圖存好,然後買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火車票。
七個小時的硬臥,上鋪。
夜裡火車哐當哐當地晃,薛杉杉蜷在窄小的鋪位上。
聽著隔壁鋪位大叔此起彼伏的鼾聲,竟然睡得比前幾晚都好。
第二天清早,火車停在了湖南某個小城的站台上。
薛杉杉背著雙肩包跳下車,迎麵撲來的是濕潤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空氣。
跟上海不一樣,這裡的空氣裡有種她說不清的熟悉感,像是小時候放了學在田埂上瘋跑時聞到的味道。
出站口,薛父薛母早就等在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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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父穿著一件他自己做的藏青色棉布夾克,頭髮比上次見又白了一些,但精神頭還不錯。
薛母穿著碎花外套,手裡還攥著一條圍巾,遠遠看見薛杉杉從出站口走出來,眼眶當時就紅了。
"杉杉!"
薛母衝上來一把抱住她,抱得緊緊的,圍巾順勢裹在了她脖子上。
"媽!你勒著我了!咳!"
"讓你多穿點多穿點,你看這手冰的!"
薛母捏著她的手指頭,心疼得不行,又伸手去摸她的臉,"瘦了,瘦了好多。在上海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
"吃了吃了的。"
"吃個鬼,你看看這下巴都尖了。"
薛父站在旁邊,嘴上沒說什麼,但手已經接過了她的雙肩包,掂了掂重量,眉頭微微一皺:"包這麼輕,東西都丟哪兒去了?"
"寄回來了,快遞,"薛杉杉從媽媽的懷抱裡掙出來,跑到爸爸麵前。
踮起腳揉了揉自己的臉蛋,左右各捏了一下,把臉頰上的肉往中間擠,鼓起兩個圓嘟嘟的包。
"爸你看,哪有瘦,明明還有肉呢。"
薛父綳著的臉沒繃住,嘴角抽了抽,伸手輕輕拍了下她的腦袋:"都多大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再大也是你閨女嘛。"
薛杉杉嘿嘿一笑,兩隻手挽住爸爸媽媽的胳膊,左邊一個右邊一個,像小時候那樣夾在中間蹦了兩步。
薛母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嘴上罵著"瘋丫頭",眼角卻是笑著的。
從火車站到家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車。
薛父開的是那輛開了快十年的銀色小轎車,後座上放著薛母早上起來蒸的糯米糕,還熱著。
薛杉杉坐在後座上一口氣吃了三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說:"媽你蒸的糕還是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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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吃,別噎著。"
薛母從副駕駛扭過頭看她,眼神裡那種疼惜幾乎要溢出來,但什麼都沒多問。
車子拐進一條種滿梧桐樹的老街,再往深處開一段,就看到了那棟房子。
薛家的房子是早年翻修過的老宅,白牆黛瓦,帶著一個小院子。
院門口種了一棵桂花樹,還沒到開花的季節,葉子綠油油地鋪了一牆。
屋簷下掛著一排曬乾的玉米和紅辣椒,風吹過來的時候輕輕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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