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前往桃花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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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這一看，就是整整一夜。
油燈添了兩次油，廊下的竹影從西邊移到了東邊，又從東邊融進了天光。
楊過一頁一頁地翻，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他讀到了楊鐵心和包惜弱的慘死。
讀到了完顏洪烈在牛家村的血案。
讀到了丘處機與江南七怪的賭約。
讀到了那個在趙王府長大的錦衣玉食的小王爺。
也就是他爹。
他讀到了老爹楊康如何聰明機敏，如何工於心計，如何在得知身世之後依然選擇了完顏洪烈。
選擇了他從小穿慣的綢緞衣裳和用慣的金銀碗筷。
他讀到了楊康如何一次又一次地陷害郭靖，如何在桃花島上殺害江南七怪嫁禍黃藥師。
如何在鐵槍廟裡對黃蓉下毒手，最後如何中了歐陽鋒的蛇毒，死在了鐵槍廟的破舊祠堂裡。
那一段他反複看了三遍，每次看到楊康中毒後在地上翻滾慘叫、全身潰爛、最終氣絕身亡的描寫，他的手指就不自覺地攥緊了書頁的邊緣，紙都被他捏出了褶皺。
原來他爹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個英雄。
他聽傻姑說過，也聽公孫止說過，他爹是被郭靖黃蓉害死的。
他在心裡把父親想象成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是被奸人所害才含冤而死。
可書上寫的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楊康不僅不是英雄，還是一個認賊作父、賣國求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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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槍廟那一夜，郭靖跪在楊康的屍體旁，把外袍脫下來蓋在他身上，然後對著那張麵目全非的臉喊了一聲“康弟”。
這聲“康弟”他喊了這麼多年，哪怕楊康害過他無數次，哪怕楊康差一點就害死了他的蓉兒和未出世的孩子，他還是在喊他康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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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叫楊過，字改之。”
看到這，楊過合上書，天已經亮了。
晨光從竹林縫隙裡灑進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一夜沒睡，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麵色難看得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那本書攤在他膝上，書頁的邊角被他捏得皺巴巴的，有幾頁還沾著濕痕。
是露水，不是眼淚，他告訴自己。
沈硯芙和郭芙從公家邊過來的時候，楊過正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叢竹子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了她們一眼，然後又垂下了眼，什麼也沒說。
郭芙見他臉色不對，剛要開口問，被沈硯芙輕輕拉了一下袖子，搖了搖頭。
楊過沉默了很久，然後從廊下站起來，把書還給沈硯芙，隻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是：“沒想到我爹竟然是這樣的人。”
第二句是：“我從前一直把他想象成郭伯伯那樣的人物，是我錯了。”
他沒有說更多，但那些他沒有說出口的話，都在他發紅的眼眶和沙啞的嗓音裡了。
這麼多年來，他心裡對郭靖黃蓉始終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哪怕郭靖對他再好，哪怕他在大勝關拒婚之後郭靖依然喊他“過兒”，他心裡始終有個疙瘩。
他爹的死，到底跟郭靖黃蓉有沒有關係？
現在他知道了。
楊康的死，跟郭靖黃蓉沒有半點關係，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而郭靖，那個被他埋怨了小半輩子的男人，才是這世上對他最像父親的人。
怪不得他母親，一直沒說他爹的死。
還讓他去投靠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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