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民國十三年三月一日，連日歸鄉居於豐鎬房，檢閱府中家僕冊籍，李氏一門四代隨侍吾家，心性醇厚可靠。
其子名曰宇軒，年方十五，外貌靜默訥言，惟此名過於揚露，少年心性易浮，難以謹守本分。
吾欲將其留於身側隨侍聽差，待其擇日入書房覲見，另行賜名訓誡，教以守愚存誠立身之道。總理託付籌辦黃埔軍校，前路艱險叢生，近身之人務必要根腳清白，無黨派牽扯，世代家生子乃是最穩妥之人選。
民國三十八年十二月十二日，獨坐草山寓所，遙望西北故土萬裡，一海相隔不得相見。憶當初自溪口離鄉出山，東征北伐，奠都金陵，何等意氣風發。
今日倉皇渡海，孑然退守海島，半生經營之功業一朝傾覆，終夜輾轉難安。痛定思痛，務必要徹底整頓本黨積弊，革新黨務軍政，靜待時機以圖復興故土之大計。
——《中正日記》
民國十三年，三月，浙東奉化溪口。
豐鎬房後院的柴房偏間裡，李宇軒是被嗆醒的。
黴味、桐油味混著柴火的煙火氣一股腦鑽進鼻腔，辣得他猛地咳嗽，胸口跟著發悶。意識還停留在小區保安室的淩晨三點——保溫杯裡的枸杞茶剛涼透，監控屏閃著細碎雪花，他頭一點剛要打盹，怎麼睜眼就換了天地。
他撐著胳膊坐起來，草席磨得胳膊生疼。擡頭是熏得發黑的椽子，掛著盞缺了口的油燈，燈芯結著長長的燈花，晃得滿牆影子亂顫。身下的木闆床吱呀響了一聲，像隨時要散架。
這不是他的出租屋，也不是保安室。
李宇軒擡手，愣住了。
瘦，幹，指節突兀地凸著，掌心一層薄繭，指甲縫裡嵌著深褐色柴灰，是雙幹慣了粗活的半大孩子的手。
不是他的手。
太陽穴突然炸開似的疼，無數陌生畫麵順著血管往腦子裡撞——剡溪邊的青石闆、蔣家大宅的白牆黑瓦、父親李老根佝僂的背、管家手裡的藤條、還有院子裡來來往往的僕役，都低著頭，腳步輕得像貓。
零碎記憶拚出冰冷的真相：這裡是浙江奉化溪口，蔣氏豐鎬房。
他叫李宇軒，十五歲。往上數四代，都是蔣家的世仆。生在蔣家，長在蔣家，死了也要埋進蔣家的義莊。
年份是民國十三年，也就是1924年。
屋子裡靜得隻剩燈花爆裂的劈啪聲。
李宇軒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他穿越了。從二十一世紀倒班混日子的保安，穿成了民國大宅門裡簽了死契的家奴。沒有係統，沒有金手指，連個平民身份都沒混上。
他第一反應不是分析局勢，是慌。
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慌。他幹保安三年，見慣了人情冷暖，可再難，他是個自由人。不想幹了可以辭職，受了氣可以罵街，下班往出租屋一躺，手機刷到天亮，沒人管得著。可現在，他是家生子，是主家的私產，打死發賣，全憑東家一句話。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這家的東家，姓校，名長，字大隊長。
就是那個日後在民國政壇翻雲覆雨的大隊長。
李宇軒閉著眼，太陽穴突突地跳。別人穿越抱大腿，他穿越直接掉BOSS老巢，還是最底層的奴僕身份。
歷史書裡一筆帶過的年代，放在活人身上是吃人的世道，大人物翻個手，底下的人就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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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見證歷史，也不想抱大腿。他隻想活，想自由地活。
跑。
這個念頭幾乎是本能地冒出來，壓都壓不住。
不是空想。原身的記憶裡有現成的門路：後院西北角有個角門，管門的老僕頭半夜打瞌睡，五更天看管最鬆。鎮東碼頭天天有烏篷船去寧波，五個銅闆就能蹭船。
到了寧波就能轉輪船去上海。十裡洋場魚龍混雜，丟個人跟丟粒沙子似的，蔣家手再長，也伸不到上海去。
他不是嘴上說說。前陣子原身跟著去碼頭採買，偷偷問過船家，五更天的船順流而下，一個時辰到寧波。
他攢了大半年，攢了七個銅闆，剛好夠船錢加兩個窩頭。昨天夜裡，他還趁著月色摸去角門踩過點，舊銅鎖的門縫能塞細鐵絲，原身以前偷跑出去玩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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