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他驚喜的，是這裡的“員工福利”。
大隊長這陣子雖然稱病閑居溪口，但全國長眼睛的人都知道，這位是孫問麵前的紅人，黃埔軍校的校長。每天從寧波、上海、甚至廣州打著各種旗號來“探病”的政客、商人絡繹不絕。
求人辦事，哪有空著手的？
於是，蔣家大宅的庫房裡，堆滿了各地送來的奇珍異果、洋派點心、山珍海味。
偏偏大隊長這人，是個極其自律甚至有些刻闆的苦行僧性子。他平時隻喝白開水，吃飯偏愛寧波鹹齏、芋頭和雞湯，對那些甜膩膩的上海糕點、西洋巧克力、油膩的燕窩魚翅，不僅不碰，看了還嫌煩。
這些高檔禮品放著也是壞，扔了又可惜。王管家是個有眼色的人，見大隊長現在去哪都把李守愚帶在身邊，便順水推舟，把那些主子不吃的東西，時不時地往李宇軒的耳房裡塞。
“守愚啊，這盒英國餅乾受了潮，東家最厭惡這些洋人的甜食，你拿去處理了吧。”
“守愚，這隻金華火腿切邊不太好看，上不了正席，你拿去讓廚房切了煮麵。”
李宇軒每次都是表麵誠惶誠恐，內心瘋狂點頭。
“處理”，這活兒他太熟了。他現在的胃口好得像個無底洞，正處於十五歲長身體的年紀，原身底子太虧，現在有了油水，他恨不得一天吃五頓。
不到五天，李宇軒原本凹陷的臉頰就奇跡般地掛上了一點肉。
不僅如此，他這副“傻裡傻氣、除了吃啥也不懂”的做派，意外地在蔣府內院打通了另一條人脈——夫人路線。
此時家裡主要有兩位女主人。一位是原配大夫人，常年吃齋念佛，心腸極軟。另一位是帶回來的新派夫人陳潔如，年紀輕，受過西式教育，常伴大隊長左右。
這天下午，李宇軒正坐在廊簷下，費力地啃著一個硬邦邦的寧波水蜜桃。
“這桃子還沒熟透，你就急著下口，牙不酸嗎？”一個溫和的笑聲傳來。
李宇軒擡頭，趕緊站起來，手足無措地把桃子藏在身後：“毛……大夫人好。”
大夫人穿著一身素凈的偏襟衫，手裡撚著佛珠，看著眼前這個瘦高但一臉稚氣的少年，眼裡滿是慈愛。她是看著蔣家長大的家生子，自然知道李家這根獨苗。
“你爹老根前些日子還託人來謝恩，說你進了內院。我看你這孩子，就是太老實。”
大夫人嘆了口氣，招手喚來身後的丫鬟，“去，小廚房剛燉了冰糖銀耳燕窩，先生嫌甜不吃，給這孩子盛一碗去。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別總啃生桃子。”
李宇軒眼睛一亮，趕緊彎腰鞠躬：“謝謝大夫人！大夫人菩薩心腸，肯定長命百歲！”
這話說得粗糙，卻比那些咬文嚼字的逢迎更對大夫人的胃口。她被逗得直樂，擺擺手去佛堂了。
到了傍晚，大隊長和陳潔如在庭院裡散步。陳潔如穿著時髦的陰丹士林旗袍，手裡拿著個精緻的西洋鐵盒。
“達拉，這可是宋家二姐特意從上海託人帶來的瑞士巧克力，你不嘗一口？”陳潔如笑吟吟地遞過去。
大隊長皺了皺眉，連連擺手：“這種洋玩意兒，黏糊糊的，看了就倒胃口。你自己留著吃吧。”
陳潔如也不惱，轉眼看到了跟在十幾步開外、眼巴巴盯著鐵盒的李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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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那種清澈的、對熱量極度渴望的眼神，讓陳潔如覺得十分有趣。
她平時見慣了那些在大隊長麵前裝模作樣、滿腹算計的幕僚，驟然看到這麼個毫無城府的吃貨，反而覺得親切。
“守愚，過來。”陳潔如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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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軒小跑過去，規規矩矩地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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