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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點。
急診科大廳裡人聲鼎沸。消毒水味混雜著各種體味在空氣中發酵。
林默坐在接診台後麵，手裡握著鼠標，正在電腦上補寫昨晚產婦的詳細病曆。
他本來早就該下班了，但李國棟那句“衛健委專家組點名見你”，硬是把他留在了科室裡。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但在麻煩找上門之前，他得把手頭的首尾處理乾淨。沒有任何一個標點符號能留給別人當把柄。
“吱——砰!”
一聲極其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從大廳門外傳來。緊接著是車門被粗暴推開撞在綠化帶護欄上的悶響。
林默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排隊的人群，看向自動感應門。
一個穿著洗得發灰的迷彩服、滿頭大汗的胖男人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他手裡提著一個超市那種最便宜的透明塑料袋，袋子底下墜著一汪紅白相間的液體，正隨著他的跑動往瓷磚上滴答。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瘦小的工人。
那工人右手死死攥著左手的手腕，左手手掌被一條看不出本色的臟毛巾胡亂包裹著。暗紅色的血正不斷地從毛巾纖維裡滲出來，順著他的指縫往下砸。
“大夫!救命啊大夫!手指頭絞斷了!”
胖男人是大嗓門，這一嗓子嚎出來，整個急診大廳瞬間安靜了一秒。
排隊掛號的病患和家屬下意識地往兩邊散開，讓出一條道。有人看到了那個透明塑料袋裡的東西，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趕緊捂住嘴轉過頭去。
林默推開椅子，大步跨出接診台。
他直接走到那個瘦小工人麵前，目光掃過那條被血浸透的臟毛巾。
“怎麼弄的？”林默一邊問，一邊示意護士推平車過來。
“切......切鋼筋的齒輪機......手滑了......”工人疼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五官擰在一起，冷汗把頭發一綹一綹地粘在額頭上。
胖男人湊上來，把手裡的塑料袋舉到林默麵前。
“大夫，我是包工頭老趙。這老李的手指頭我給找回來了!您趕緊給接上吧!他家裡還有兩個上學的娃，這手要是廢了，他一家子就全完了!”
林默的視線落在那個塑料袋上。
袋子裡裝了半下子冰塊，冰塊已經化了一部分，變成了冰水混合物。
而在那渾濁的冰水裡，赫然泡著兩截慘白慘白的手指。食指和中指。切麵血肉模糊，上麵還沾滿了黑色的機油和細碎的鐵屑。
林默的眉頭猛地擰在了一起。
分診台的劉姐已經跑了過來，手裡拿著電話。
“林大夫，我剛給骨科打了電話。王主任帶隊去省裡開學術會議了，科裡現在隻有兩個剛規培完的住院醫，根本做不了顯微斷指再植手術!”
就在這時，張泰從處置室那邊溜達了過來。
他顯然是聽到了外麵的動靜。當他看到老李那被血糊滿的手掌，再看看老趙手裡那個裝著冰水的塑料袋時，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這傷得太重了。”張泰站在一米開外，連碰都沒碰那個袋子，直接下了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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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向劉姐。
“齒輪絞傷，創麵嚴重汙染。加上我們科現在沒有能主刀顯微外科的大夫。立刻給患者做加壓包紮止血，開轉院單，呼叫120送省二院!”
老趙一聽這話，兩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張泰麵前。
“大夫!不能轉院啊!省二院在開發區，現在這個點高架橋堵得死死的，救護車開過去最少得兩個多小時!老李這手指頭等不起啊!”
老趙急得去抱張泰的腿。
張泰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老趙沾著泥巴的手。
“你跟我喊有什麼用？我們這兒做不了就是做不了!硬留下來，手指頭接不活壞死了，最後還得截肢，這個責任你負還是我負？趕緊去交錢轉院，別耽誤時間!”
張泰的算盤打得很精。
這種高難度的斷指再植，本來就是吃力不討好的活兒。接活了是本分，接壞了就是醫療事故。現在骨科主任不在，把這燙手山芋扔給其他醫院，才是最穩妥的規避風險的辦法。至於工人的手以後能不能拿筷子，那不在他的考核指標裡。
老趙絕望地癱坐在地上，看著塑料袋裡那兩截斷指，一個大老爺們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張泰轉身走到分診台，扯過一本轉院單，拔出筆就要簽字。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按住了那張轉院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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