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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診備用手術室那扇原本就不怎麼結實的大門，被王建國一巴掌拍得在門框上劇烈震蕩。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默靠在牆上，乾裂的嘴唇抿緊。剛才為了強行集中注意力咬破舌尖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一股混雜著鐵腥和鹹澀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去，刺激得他胃裡一陣抽搐。
他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快沒了，隻用餘光瞥著闖進來的不速之客。
王建國穿著皺巴巴的灰西裝，胸前還掛著省學術會議的參會牌。他那雙因為長期熬夜做手術而渾濁的眼睛，越過林默，直勾勾地釘在手術台中央。
無影燈下，老李那隻原本血肉模糊的左手，現在安安靜靜地平攤在無菌墊上。
食指和中指的殘端不僅嚴絲合縫地對接在一起，最要命的是，指腹位置呈現出一種活體組織特有的飽滿紅潤。
王建國臉上的怒氣在這一秒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他在骨科摸爬滾打了三十年，各種斷肢再植的場麵見過無數。按理說，被齒輪機絞碎又在冰水裡泡了幾個小時的斷指，就算神仙來接，術後也該是青紫發腫的。這種粉紅色的健康色澤，隻代表一件事。
血管吻合的通暢率，達到了百分之百。
王建國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轉頭看向靠牆的林默。
一個連主治醫師資格都沒拿到的急診科大夫，用著骨科淘汰下來的破爛器械，硬生生把一台本該截肢的手術做成了教科書級別的示範。
這事要是傳出去，骨科以後在院裡還怎麼抬得起頭。
“把病人推到急診重症監護區去。”林默沒理會王建國的目光，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麵。
老周和小陳趕緊動起來，手忙腳亂地解開監護儀導線，把老李往平車上挪。
王建國身後的兩個骨科住院醫剛想上前搭把手，被王建國抬手攔住。
“急診重症區？”王建國冷笑了一聲，官腔端得十足。
“林大夫，你做普外手術做糊塗了吧？顯微外科術後最怕什麼？血管痙攣和感染。你們急診科那破地方，人來人往，連個恒溫箱都配不齊，拿什麼保證術後存活率？”
林默撐著牆壁站直身子，雙腿的酸痛感讓他走起路來有些僵硬。
“這台手術是我主刀的，術後管理當然歸急診。”
林默心裡把王建國的算盤摸得一清二楚。這老狐狸根本不是關心老李的手指能不能活，他是看上了這台堪稱奇跡的手術。
如果現在把人轉去骨科，過幾天病人康複出院，病曆上寫的就是“骨科收治並成功完成斷指再植後續治療”。這功勞大頭直接就被骨科摘走了。
更致命的是，老李的手指內部結構已經被林默用“套疊縫合”和“靜脈嫁接”徹底改造。骨科那幫人如果按照常規的術後指南去打抗凝藥，老李這根手指絕對撐不過今晚。
“推車。”林默下達指令，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王建國。
平車的輪子壓過走廊的瓷磚，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傍晚六點的急診重症監護區（EICU）外，走廊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消毒水混雜著盒飯的味道。
包工頭蹲在牆角，滿頭都是磚灰和白毛汗。他看見推車出來，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老李！老李的手保住了？”包工頭看著老李那包著厚厚紗布、隻露出指尖的左手，聲音裡帶著哭腔。
林默從旁邊拉過一張查房用的不鏽鋼推車，拿起上麵的碘伏棉簽。
“手術很成功。但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是危險期，要在我們這兒隨時觀察血液回流情況。”
包工頭連連點頭，從兜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就要往林默手裡塞。
“慢著！”
王建國帶著人一路跟了過來。他大步走到包工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泥灰的漢子。
“我是骨科大主任王建國。這病人的情況極其凶險，急診科的硬件設施根本達不到顯微術後的護理標準。”
王建國指著EICU裡那幾張擠在一起的病床。
“你看看這環境。隻要有一點細菌感染，或者溫度變化導致血管收縮，接上的手指馬上就會發黑壞死。到時候，不僅手指保不住，還得進行二次截肢，甚至可能引發敗血症。”
包工頭舉著鈔票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狂喜瞬間被恐懼取代。
他聽不懂什麼叫顯微術後，但他聽得懂“壞死”和“二次截肢”。
“王主任......那......那咋辦啊？”包工頭聲音發抖。
“馬上轉入骨科VIP病房。我們有全天候的恒溫設備和專業的顯微外科護理團隊。隻有交給我們，才能保證這根手指不爛掉。”王建國把話說得擲地有聲，順勢給了身後的住院醫一個眼神，示意他們上去搶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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