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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默一把扯過那張紅色的庫存單。
目光盯著“結餘：0”那幾個刺眼的黑色字體，眉頭慢慢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種三甲醫院的中心藥房，針對流感高發季的急救藥品都有嚴格的庫存紅線。布地奈德混懸液這種一線的抗炎平喘藥，就算是周末，也絕對不可能出現零庫存的情況。
除非有人故意壓著不放。
“把剩下的藥液分發完。維持好秩序。”
林默把單據拍在導診台上，扯下沾滿藥液的橡膠手套扔進垃圾桶。
“我去一趟中心藥房。”
急診樓後方，是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樓，一樓就是負責全院藥品調配的中心藥房。
此刻已經是傍晚。
前樓的門診大廳因為流感爆發簡直像個戰地醫院，而這棟藥房小樓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林默大步穿過連接走廊。
藥房的取藥窗口前，那道厚實的防暴鋁合金卷簾門被拉下了一大半，隻留出不到半米的縫隙。裡麵透出柔和的白熾燈光，隱約還能聞到一股極品大紅袍的茶香味。
林默走到窗口前，彎下腰往裡看。
藥劑科主任錢大明正舒坦地靠在人體工學椅上，手裡端著一把油光水滑的紫砂壺，慢條斯理地抿著茶。
而在錢大明對麵的沙發上，居然坐著張泰。
張泰正滿臉堆笑地給錢大明遞著一根軟中華，嘴裡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兩人時不時發出一陣低笑。
看到這一幕，林默心裡的猜測徹底坐實了。
“砰!”
林默抬起右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鋁合金卷簾門上。
巨大的震響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震得卷簾門嘩啦啦作響。
裡麵的兩人嚇了一跳。錢大明手裡的紫砂壺差點脫手，張泰手裡的打火機直接掉在了地上。
“誰啊!沒看見下班了嗎!急診取藥去側麵夜間窗口!”錢大明惱火地吼了一聲，站起身走過來。
看到站在縫隙外麵的林默，錢大明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張泰也湊了過來，看到是林默，眼神裡立刻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錢主任，開門。兒科門診急需調撥兩百盒布地奈德混懸液。”林默懶得廢話，直接報出需求。
錢大明隔著卷簾門，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子。
“林大夫是吧？我剛才在電話裡跟你們護士長說得很清楚了。沒貨。一盒都沒了。”
“流感高發季，急救藥零庫存？錢主任，你這庫房管理是體育老師教的？”林默的聲音冷得像一塊生鐵。
錢大明被這句嘲諷刺得眉頭一跳，但他老奸巨猾，根本不接茬。
“林大夫，你這話就不講理了。誰知道今年甲流爆發得這麼猛？周末醫藥公司的庫房都貼了封條，我上哪給你變藥去？”
錢大明轉過身，從旁邊的貨架上拿出一個包裝極其花哨的藥盒，順著卷簾門的縫隙塞了出來。
“布地奈德是沒有了。不過我這有一批新進的‘複方咳喘靈口服液’。中西結合，療效好得很。你拿回去給那些孩子喝，一樣能平喘嘛。”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花哨的藥盒。
連拿都沒拿。
“主要成分是糖水、撲爾敏和麻黃堿。這種藥效緩慢且副作用極大的垃圾，你讓我拿去給甲流並發嚴重支氣管痙攣的孩子喝？”
林默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錢大明的眼睛。
“等這藥效起作用，大廳裡那八十個孩子連屍體都涼透了。錢主任，你是想吃回扣想瘋了，還是想去號子裡蹲下半輩子？”
這句話直接戳到了錢大明的痛處。
這批“複方咳喘靈”確實是某個醫藥代表塞進來的高回扣品種。他故意壓著布地奈德不發，就是想趁著流感爆發，逼迫臨床科室大量開具這種替代藥，好把回扣指標刷上去。
反正在他看來，流感死不了人，多咳幾天也沒事。
“林默!你怎麼跟錢主任說話的!”
張泰在旁邊終於逮到了機會，指著林默的鼻子就開罵。
“你自己為了出風頭，擅自動用報廢設備，把藥液消耗速度提了三倍。現在藥沒了，你跑來藥房撒野？我告訴你，今天大廳裡要是出了人命，全是你林默一個人瞎搞的責任!”
張泰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他剛才在兒科大廳看到林默大出風頭，嫉妒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轉頭跑到藥房，正巧碰上錢大明要推銷替代藥。兩人一拍即合，隻要斷了林默的藥，前麵的神跡就會變成醫療事故。
林默連半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張泰。
他直接無視了這條亂吠的狗，視線重新落回錢大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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