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
山穀中的光線從暮色沉沉走到夜涼如水,又從星鬥滿天走到東方既白,再漸漸升起日頭,直到次日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滿了整片穀地。
林淵的不遠處,一名華服中年修士卻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人約莫四十出頭年紀,麵容方正,眉宇之間透著一股久居高位方有的不怒自威之氣,顯然出身不凡。
他睜開眼時,目光中尚帶著幾分未褪儘的迷惘,仿佛還沉浸在那片古老紋路營造出的蒼茫意境之中。
片刻之後,那點迷惘終究化為一絲無奈,他輕輕歎了口氣:
“果然,還是不行麼……”
他身側一名隨從打扮的年輕男子連忙上前一步:
“殿主大人,您莫要灰心,您能數度前來參悟這坐忘岩,已是毅力非凡了。”
“縱使今日未能得償所願,那也是機緣未到罷了,以殿主您的天縱之資,他日必能一朝頓悟,得窺那古聖大道的玄機。”
華服中年人聞言,隻是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
“機緣?哪來的那麼簡單,算上這次,本座來這坐忘岩參悟已有三次了,可每次枯坐數日,卻連那紋路中一絲一毫的真意都摸不著。”
“倒像是隔著一層極厚的琉璃壁去觀水中遊魚,分明能看見那遊魚就在眼前擺尾遊曳,偏生伸手去觸,隻能碰到那片冷冰冰的琉璃。”
“說到底,還是我的修為境界太淺了,聖境之道乃天地規則的顯化,我這連半聖都未能踏入的修為,終究離那個層次還有十萬八千裡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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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遠隔雲泥,又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窺到聖人的遺韻呢?”
說罷,他又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便欲帶著隨從轉身離去。
然而就在他腳步方動的刹那,那方沉默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青色巨岩,忽而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緊隨其後,隻見坐忘岩上那一道道古老紋路竟開始泛起了淡淡的幽光。
緊接著,一聲清越悠遠的長鳴自巨岩深處傳出,如鐘磬齊鳴,又如萬壑鬆濤,在群山之間悠悠回蕩。
整片穀地的空氣都在那一刻被攪動了。
所有閉目盤坐的修士幾乎同一時間睜開了雙眼,帶著驚愕與茫然的目光紛紛循著那異動的源頭看去。
當他們的視線彙聚在那道坐在石前的身影上時,每個人麵上的神情都從不解轉為震驚,又從震驚化為了難以置信:
“這動靜……是眼前的那座坐忘岩有所反饋了!”
一名白發老者的聲音中帶著顫抖。
“共鳴……這是道紋共鳴!那塊坐忘岩認可了那個年輕人的悟性!”
他在這坐忘岩前枯坐了整整三十年,從未見過那石上紋路出現過這等異象。
“那小子是什麼人?竟能讓坐忘岩產生共鳴?”
“據說這古聖遺刻數萬年來不知經過多少天驕參悟,能得些許皮毛的尚且屈指可數,更別說引動如此大的動靜了,他莫非參悟出了其中幾分真正的傳承?”
“那家夥看著年紀不大,也不知究竟是何方高人的門生,竟有這般悟性!”
一道又一道驚歎聲迅速在穀地中蔓延開來。
而坐在林淵身側,風千雪同樣被那異動驚得睜開雙眼。
她側過頭,正好看見那一道道幽光紋路在林淵周身流轉起伏,與他身上隱隱溢出的氣機遙相呼應。
她櫻唇微啟,美眸之中泛起層疊的異彩:
“不愧是前輩啊!那般浩瀚無邊的聖境大道,多少人枯坐一生都無法叩開一隙,而前輩竟僅用短短一天,便與那古聖留下的道紋產生了共鳴,這份悟性與修為,當真是太厲害了!”
華服中年人也驟然頓在了原地。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直直落在那道盤膝而坐的年輕身影上,瞳孔深處翻湧著層層驚愕與不可置信。
他在這坐忘岩前前後後來了三次,每一次都枯坐數日,費儘心力去觸摸那些道紋中藏著的古聖遺韻,卻始終連門檻都摸不著。
他為此刻磨礪心性多年,自問悟性不俗,在宗門中也稱得上同輩之中的翹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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