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女又絮絮叨叨地寒暄了一番,從兒時的趣事說到這些年的見聞,仿佛要將那數百年未見的時光一股腦兒都補回來。
直到茶盞中的水添了又添,窗外日影都悄悄偏了西,風千雪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茶盞:
“雨詩,今日便先聊到這兒罷,我該去將前輩傳我的那門古聖傳承好生感悟一番了,若耽擱得久了,怕是要辜負前輩的一番心意。”
喬雨詩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了然地點了點頭。
她自然知曉風千雪說的傳承是何物。
林淵在蒼山嶺上參悟坐忘岩所獲的那份機緣,竟是二話不說便傳授給了風千雪。
喬雨詩心中暗暗驚羨之餘,也不由得對林淵多了幾分敬意。
那等萬古難遇的大機緣,多少人夢寐以求而不可得,他卻願與身邊人分享,這份胸襟氣度,確非凡俗之輩可比。
而風千雪心中,又何嘗不是這般想的?
她盤算著,自蒼山嶺上得了前輩所傳的那門古聖傳承起,她心頭便一直熱熱的。
那傳承是前輩參悟所得,蘊含了那位上古聖人對天地大道的畢生體悟,何等珍貴不言而喻。
可前輩卻雲淡風輕地將它傳給了自己,仿佛隻是隨手遞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物什。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恩情,她記在心底,一時間隻覺得喉頭有些發堵,追隨林淵的心意也變得愈發堅定。
喬雨詩見她神色認真,便道:
“既如此,姐姐便直接在這屋裡感悟修煉便是。”
她抬手指了指寢宮深處靠窗的一處角落,那裡鋪著一方潔淨的蒲團,蒲團四周的地麵上隱約可見繁複的陣紋流轉,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我這寢宮布置有專門的靜心陣法,可隔絕外界雜音與靈識窺探,姐姐在此修煉,不會有人來打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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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千雪點頭道了一聲謝,便起身走到那方蒲團前,斂裙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喬雨詩沒有打擾對方,輕輕退出了房間。
房門在身後合攏,喬雨詩麵上的笑意也悄然褪去。
這風千雪……運氣怎會這般好?
當年在青州時便是如此,明明資質家世都不算出挑,卻總能在關鍵時刻化險為夷。
如今更是離譜,身陷危難之時遇到高人搭救也就罷了,竟還就此攀上了一位聖人!
那可是聖人啊!
是屹立在整個天瀾大陸最頂點的存在,是無數修士終其一生連見一麵都不可得的傳說!
而她風千雪,不過是將自己送到那位聖人麵前,便得了對方的垂青,不但被允諾追隨左右,如今竟還得了那位前輩親傳的古聖傳承!
這般機緣,簡直是逆了天去了!
喬雨詩越想越覺得不是滋味,胸口仿佛堵著一團棉花,咽不下去。
她從小到大,自問運氣從不輸於人。
拜入長生殿如此,一路修至紫府境如此,坐上這攬月宮宮主之位亦如此。
她向來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受天道眷顧的人。
可今日見到風千雪,這份篤信卻隱隱有了裂痕。
憑什麼?憑什麼風千雪能得聖人垂青?她又有什麼好?
論容貌,自己並不輸她,論修為,自己與她同為紫府境,論身份,自己是堂堂攬月宮宮主。
而她風千雪如今不過是個連宗門都覆滅了的落魄之人,那位林前輩究竟看上了她哪一點,竟肯答應讓她隨侍在側?
她想起方才風千雪說起“公子”二字時那副溫順恭謹的模樣,心頭那股不平衡便愈發翻湧起來。
那可是聖境強者。
尋常修士一輩子都未必能遠遠望上一眼的存在。
他們長生殿那位老祖,貴為殿中至高,等閒弟子便是想叩見一麵也難如登天。
而風千雪卻能日日夜夜隨侍在那位林前輩身側,聆聽聖人之言,近觀聖人之行。
若能得聖人偶爾指點一二,那對她突破境界將有多大的助益?
怕是半聖之境,都指日可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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