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什麼事情，但講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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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不緊不慢地說著，仿佛真的在討論一個哲學問題一樣：“瑞金書記剛才說，在依法合規的前提下加快進度，這話本身沒錯。但問題的關鍵是，如果‘加快進度’的壓力過大，在實踐中就很容易導致‘依法合規’這個前提被虛化、被弱化、甚至被跳過。因為人的精力和資源是有限的，當你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加快’上時，‘合規’就容易被當成可以靈活處理的‘細枝末節’，這是有深刻教訓的，我們漢東過去不是沒有過這樣的例子，結果是什麼？是留下一堆爛攤子，是讓公信力受損，是讓老百姓買單。”
沙瑞金的臉色更難看了，高育良這話，等於是把他剛才那番“辯證”的論述，從根子上給否了。而且說得有理有據，還扯出了“曆史教訓”，讓他難以反駁，也就在這個時候，他才想起來這個高育良之前是大學教授，對辯證法研究頗深。
還沒等沙瑞金想好怎麼回應，另一個聲音又響起來了，是被他忽略的另外一個人，被現任發改委主任稱之為方克思的方正剛。
“我讚同育良書記剛剛的分析。”
這次發言是常務副省長方正剛。他手裡拿著一支筆，輕輕點著麵前的筆記本，語氣務實而嚴肅。
“我是常務副省長，對項目推進中的風險，感受可能更直接一些。林城這個煤電一體化項目，涉及的審批環節多達三十多項，其中不少的審批是需要國家部委核準的，這些程序，不是我們漢東省自己說簡化就能簡化、說加快就能加快的，它有它的法定流程和時限要求。”
方正剛抬起頭，看向沙瑞金，目光坦蕩：“瑞金書記關心林城發展，心情我們可以理解。但工作還是要按規矩來。比如環評，大型煤電項目的環評報告，編製就需要大半年，組織專家評審、公示、報批，又需要時間。這是硬約束，是為了對當地的生態環境、對老百姓的健康負責，這個時間省不下來。又比如征地，涉及幾千戶群眾，補償標準、安置方案，都要一家一戶談，要公開透明，要群眾滿意。這個過程，快了就容易出問題，出了問題就是群體性事件，就是更大的不穩定。這和我們希望項目儘快落地、儘快見效的初衷，是背道而馳的。”
方正剛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我不是反對這個項目，恰恰相反，我認為這個項目對林城非常重要。但正因為重要，我們才更要穩紮穩打，把基礎工作做紮實，把各種風險排查清楚，把應對預案準備充分。否則，欲速則不達，甚至可能好心辦壞事，我的建議是必要的時候成立一個專項督導組，去林城實地指導他們整改，幫他們梳理問題、加快合規進程，但這必須在現有法律法規和政策框架內進行，不能搞特殊，不能開口子，這才是對林城真正負責任的態度。”
高育良和方正剛，一個從理論層麵，一個從實操層麵，配合默契，把沙瑞金那套“特事特辦”的邏輯拆解得體無完膚。而且兩人姿態都很端正，都是“就事論事”、“對事不對人”，讓沙瑞金有火也發不出來。
沙瑞金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疼得更厲害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一時竟找不到有力的話來反駁，高育良和方正剛說的，在道理上、在程序上，都挑不出毛病。他能說什麼？難道公開說自己這是為了政績可以適當違規？那才是自尋死路。
他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在這個常委會上，他明明是省委書記，是一把手，可現在，趙振濤、高育良、方正剛…這些人一唱一和，把他逼到了牆角，他甚至連一個公開支持他的人都找不到，李達康、王文峰，吳春林那些人就不說了，就連平時兩麵三刀的田國富，此刻也都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看著這火花四濺的交鋒,李達康嘴角微微下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隻是目光炯炯地看著趙振濤，沙瑞金感覺到，趙振濤這次回來，不僅僅是帶來了京州新區的利好，更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淩厲的進攻姿態。趙振濤不再滿足於在具體工作上與他角力，而是要抓住大風廠這個突破口，發起一場旨在從根本上動搖他權威、甚至可能將他徹底“按死”的戰役。
冷汗，不知不覺從沙瑞金的鬢角滲了出來。他忽然意識到，趙振濤去京城，不僅僅是為了彙報工作，或許更是一次力量的彙聚和確認。他現在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強勢的省長，更是一個得到了某種默許或支持、決心徹底整頓漢東、掃清障礙的趙振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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