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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綿綿走在最前麵，懷裡卻護著塊烏漆墨黑的東西，貼著胸口不肯鬆半寸。
馬行川跟在後頭，兩袋粗糧壓在肩上，肩繩勒進皮肉，磨出一道紫紅血痕。
雀輕輕懷裡抱著草繩和貝殼粉，嘴巴張了又閉，喉結上下滾動，顯然在路上憋了一肚子話。
犬守歲拖著獸皮包墊後，鼻尖往那筐黑東西上一湊，喉嚨裡滾出一聲乾嘔，偏頭打了個震天響的噴嚏。
鼠九倉已經蹲在倉口等著了，炭筆夾在殼縫裡，爪子在獸皮冊上飛快撥拉。
“粗糧兩袋。舊獸皮三捆。草繩五卷。貝殼粉半袋。粗陶碗七隻。魚乾邊角一小包。”
馬行川放下最後一袋糧，膝蓋往下一軟，骨節“嘎巴”響了一聲，青筋在小腿肚上繃成一條條硬梗。他咬著後槽牙，硬生生把身子拔直了。陸衡沒先問石頭，隻掃了他肩背一眼。
“鶴見霜，給他處理勒痕。鼠九倉，馱運損耗記進副冊。”
鶴見霜從傷病角起身，冷石頭似的臉上沒什麼波瀾，手底下卻輕得不像話。濕布覆上馬行川肩背紫痕時，她隻淡淡吐出兩個字：“忍著。”
馬行川點頭，嘴唇抿成一條白線，沒吭聲。
卸貨快到尾聲時，那筐烏黑海石被抬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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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腥味“轟”地一下炸開。
這不是普通海腥。像腐海草漚了三天，混著老魚油和發酵的蚌內臟，悶頭悶腦往人鼻腔裡鑽，直衝天靈蓋。陸衡被熏得眼角一跳，這臭味比黑石部落發酵半月的糞坑還帶勁。
幾個新流民往後退了兩步，有人捂著鼻子低聲嘟囔：“病崽還躺著呢，什麼臟東西都往回帶，嫌命長啊？”
狐綿綿把石頭往懷裡摟得更緊了，甜笑掛得穩穩當當，指甲卻把黑殼邊緣掐出一道淺痕。陸衡走過去，沒先碰石頭，先盯住她的眼。
“說說。”
“我就……想聞聞魚味。”狐綿綿聲音甜得發膩，尾巴尖卻貼得極低，幾乎夾進腿縫裡。
“路過一片黑礁灘，退潮後露出來的，石頭縫裡卡著這種黑殼塊。我尋思，帶回來總沒壞處，沒想把院子熏塌。”她聲音越說越小，最後乾巴巴補了一句。
陸衡沒接話，伸手從她懷裡接過那塊海石。
石頭外殼硬，入手卻比想象中輕得多。指腹按下去，裡麵像隔著厚殼藏著一團韌物，極輕地回彈了一下，帶著微弱的熱意。
他眼睫垂了垂，把掌心沾上的烏油蹭在濕布裡，沒聲張。
“鶴見霜，病崽區往上風處挪。鴉玄羽，驗腐疫。蠍紅袖，驗毒。熊阿蠻，壘濕泥台。牛青壟，踩條排汙溝。犬守歲，聞車轍和海泥。”
陸衡頓了一下，語氣砸得梆梆響。
“這塊東西，走驗物區。狐綿綿記一功——也記一條規矩。下次先報，不進睡棚，不近水井。”
狐綿綿咬著嘴唇，點頭點得像搗蒜。
驗物區搭起來很快。熊阿蠻雙掌壓泥，三層濕泥台壓實，邊角掐得整整齊齊。牛青壟在台側踩出一條淺溝，通向院外低窪處。鴉玄羽站在風口聞了兩息，眉骨慢慢壓低，死死擰成一個死結。蠍紅袖用骨針挑出一點黑油，針尖沒發黑，卻浮出一層灰膩光澤。
陸衡敲下一小片邊角，丟進火盆。
黑殼被烤出泡，不旺燃，隻溢出更沉的海腥味，像有什麼活物在厚殼底下緩緩呼吸。
狸火陶蹲在火旁，指尖敲了敲被熏黑的陶片，搖頭。“不是窯料，燒不透。”
獾礪金碾著碎屑，眉頭皺成一團。“不像礦，沒金石氣。”
犬守歲鼻尖貼近裂口，喉嚨裡滾出半聲低吼，又生生壓住，尾巴繃成一根棍。
圍觀者剛要開口，陸衡已經把碎片夾回陶盤，用濕獸皮蓋死。
“今天誰都沒見過這筐東西。”
外院一下靜得隻剩火坑裡草灰卷動的聲音。
白天照常推進。糧食入倉，獸皮進織造棚，貝殼粉交給鶴見霜和狸火陶試用。魚乾邊角分給賣鹽隊加餐。狐綿綿蹲在灶台邊咬著魚乾，尾尖一下下掃著泥地，視線連瞟都不敢往那筐被封的海石上瞟一眼。
陸衡路過時壓低聲音。
“晚上，你們四個跟我下去。東西是你們帶回來的，怎麼來的，也得由你們親耳聽清楚。”
狐綿綿咬魚乾的牙關頓住，尾巴尖猛地卷住腳踝，又飛快鬆開。她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把剩下的半截魚乾飛快塞進腮幫子，生怕被人討回去。
入夜後，地牢雙暗鎖合上，不入公開夜冊。
白硯守在門內側，額間金線壓在皮肉底下，沒亮。灰燼骨矛橫在門軸前，脊背繃成一塊鐵板。兩人都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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