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林衛東就敲開了林二楞家的門，林二楞揉著眼屎把那輛二八大槓推了出來，鏈條剛上了油，轉起來哢噠哢噠響。
林衛東跨上車，蹬了兩圈試了試剎車，李秀蓮好不容易開了口，他得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不能讓她有一點退縮的念頭。
李秀蓮已經收拾妥當，她穿了件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捏著個灰布包，站在屋簷下看著林衛東。
隻是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顯然昨晚沒睡好，想了很多。
林衛東一個帥氣的甩尾，拍了拍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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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李秀蓮笑著抿了抿唇，走過去側身坐上後座，小手虛虛地抓著車座邊緣。
林衛東腳下一蹬，自行車就駛向村口
堂屋門檻邊，蘇月端著洗臉盆，水潑在地上濺起一圈泥點，她盯著那輛遠去的自行車，咬著後槽牙。
「看什麼呢，蘇月姐。」張小婉從灶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
「看狗男人。」蘇月把臉盆重重往地上一頓，鐵盆磕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嘟著嘴，有些委屈。
「你看他那個上心的勁，平時對咱們就沒那樣！狗男人，臭男人！」
張小婉縮了縮脖子，把鍋鏟往身後藏了藏，小聲嘀咕：「也不是啦！衛東對我們都挺好的！」
然而蘇月那雙丹鳳眼一瞪過來，張小婉連忙點頭：「就是，就是！不過！」
「不過……衛東說是去給秀蓮姐買複習資料的，他要幫秀蓮姐能考大學。」
「複習資料？也就你信他的鬼話！」
蘇月冷哼一聲，雙臂抱在胸前，眼睛瞪得滾圓，「林衛東這個王八蛋，就是和秀蓮姐去卿卿我我了！」
蘇月哼哼唧唧罵著，不過她從來就沒想過阻攔，李秀蓮要是真能考上大學，蘇月也會真心為她高興。
就是單純的看著林衛東這麼上心，心中不爽！
出了村，路開始變得坑窪，車輪碾過黃土，咯噔作響。
自行車劇烈顛簸了一下，李秀蓮身子一歪，手本能地往前一探，抓住了林衛東的衣服下擺。
「抓緊點，這條路不好走。」林衛東頭也沒回，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李秀蓮遲疑了兩秒，手往前挪了半寸，輕輕環住了林衛東的腰，男人的腰背挺得很直，隔著一層布料，能感覺到那股子熱氣。
林衛東感覺到腰上的觸感，他放慢了蹬車的速度，儘量避開路上的大坑。
他知道李秀蓮心裡沒底，被以前的自己折磨的，把自卑刻在骨子裡，現在好不容易邁出一步，需要人在後麵推一把。
「想好考哪個大學了嗎？」林衛東一邊蹬車一邊問。
李秀蓮臉頰有些發燙，風吹在臉上都降不下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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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想過，我連能不能過預選都不知道，要是預選就被刷下來……」
這個時候考大學，不是說報名考就行，而是要經過預選的。
先要參加縣預選，然後是省預選，等這兩輪預選過了，才能統一參加高考。
「刷下來就明年再考。」
林衛東打斷她的話，語氣篤定：「多大點事，你底子在，就是這幾年生疏了，撿起來也就是時間問題，咱們有的是時間。」
李秀蓮她低著頭，看著路麵上飛快倒退的碎石子。
「嗯，我也不知道考哪，等資料買回去，我先看看自己能學到什麼程度，到時候再了解了解。」
「行。」林衛東穩著車把：「其實外麵的世界很大，京城的大學多，氛圍好，未名湖畔念書的人海了去了。魔都那邊經濟活泛，學校也時髦。還有你老家湘南，也有好學校，你想去哪，咱就往哪考。」
李秀蓮聽著這些地名，把臉往側邊偏了偏，輕輕靠在林衛東的背上。
京城，魔都，這些地方都好遙遠，但李秀蓮又感覺好安心，再遙遠的地方，有他載著，總能到的。
她不知道林衛東為什麼突然變了，但她貪戀此刻的安穩，哪怕這是個夢，她也想多做一會兒，這個男人的背，比她想像的要寬厚得多。
三十裡路，林衛東蹬了一個多小時。
進縣城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得老高，街上人多了起來，賣雜貨的小攤沿街擺著，吆喝聲此起彼伏，穿藏藍棉襖的人群在街道上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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