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兩三年安慶縣一中報考建築係的學生又會增加。
夏曉蘭不知道,在今天聽演講的學生中,有一個是她名義上的弟弟。
當然,她這名義上的弟弟也不知道她。
夏俊傑也在安慶一中上學。
夏大軍當了出租司機,每天跑白班跑夜班,一天要開十幾個小時出租,也要送夏俊傑到最好的高中上學……夏大軍是認準了安慶一中的,當年夏曉蘭就是從安慶一中考上了華清大學。
他本來就有腰傷,早年開貨車,如今開出租,十幾年下來,他的腰全靠每天吃止痛藥在堅持。
夏曉蘭和劉芬,他是攀不起的。
看見夏曉蘭上了《新聞聯播》,他心裡不知道是啥滋味。
所有滋味都隻能憋在心裡,告訴別人他是夏曉蘭親爹,也沒有人肯信啊。
大河村的人肯信。
然而大河村他都是沒臉回去的。
所以夏俊傑不知道自己還有個那麼牛逼的姐姐,因為夏大軍沒告訴他,他媽樊雨也沒提過。
夏大軍省吃儉用要供兒子上最好的高中,指望著兒子光宗耀祖。
等兒子也考上華清、京大,夏大軍覺得自己就有臉回村裡了。
可惜夏俊傑的成績一塌糊塗,夏俊傑還和樊雨兩人合起來騙他,夏大軍知道的一直是假成績,他還覺得自己再辛苦都值得。他就像一頭老黃牛,辛辛苦苦掙錢給夏俊傑上學,給樊雨花用。
老夫少妻,夏大軍還有腰傷,樊雨哪裡看得起他?
夫妻關係早就名存實亡,樊雨給夏大軍戴的綠帽子不計其數,夏大軍都抓到過幾次,卻硬生生忍了要當這個大王八。
不忍不行,他全是為了兒子,他不能讓這個家散了。
他辛辛苦苦維持著這個家。
他開著出租車在校門口等寶貝兒子。
寶貝兒子說今天有校友來演講,居然也是姓夏,叫夏曉蘭。
夏大軍踩著油門的腳都沒了知覺。
他不曉得咋把車子開回家,夏俊傑一放假就惦記著去網吧玩遊戲,管夏大軍要了一百塊錢就跑了。夏大軍頭痛欲裂,腰傷又發作,難得一下午沒跑車,吞了一把藥去睡覺。
睡得迷迷糊糊時,他聽到夏俊傑和樊雨在客廳說話。
“媽,你給我買一雙耐克唄,我們班同學都穿耐克。”
樊雨說沒錢。
夏俊傑發脾氣,“我讓我爸給!”
樊雨極是讚同,“他的錢不花白不花,俊傑,你還記得媽給你說過的事嗎,你親爸在港島,我們重新聯係上了,他說要認回你,以後咱們都能當港島人,你一直嫌夏大軍開出租丟人,以後咱們離他遠遠的。”
夏俊傑大喜:
“媽,我真能去港島,我能當港島人?”
“當然能,媽給你看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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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大軍在門後,白著一張臉,佝僂著腰。
這些年,他不是沒聽過有人背後說閒話,說俊傑不是他的種,越長大和他越不像。
但夏大軍不肯信啊。
他知道小雨不守婦道,和別的男人有關係,但他以為是近幾年而已……事實就擺在眼前,夏大軍不願意相信,如果兒子都不是他的,他活著還有啥意思?
直到此時此刻,夏大軍沒法自欺欺人了,樊雨親口說的,夏俊傑也一點都不吃驚,甚至歡喜著要去認港島的親爸——
就在這一瞬間,夏大軍就瘋了。
他打開房門,衝進廚房拿起刀,連砍了樊雨十幾刀,嘴裡罵著婊子。
夏俊傑嚇壞了,一連聲叫著爸爸饒命,連滾帶爬跑出去。
“殺人了!我爸瘋了,我爸把我媽殺了!”
“救命——救命啊——”
夏俊傑跌跌撞撞從一輛轎車麵前跑過。
轎車裡的一個男人皺眉,“下去看看怎麼回事。”
司機動作很快,上樓看見樊雨倒在血泊中,夏大軍提著刀在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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