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因為你在妖精的尾巴公會，二樓醫務室。
酒精味刺入鼻腔，伴隨紗布勒緊的摩擦聲。
“嘶——輕點。”蘇墨靠在木椅上，疼得從牙縫裡擠出一絲涼氣。
他現在的賣相屬實有些淒慘。深色襯衣早成了血跡斑斑的碎布，被扔在腳邊。從小臂一直蔓延到胸口，全是皮肉外翻的爪痕和駭人的撕裂傷，肋骨都斷了三根。最緻命的是胸前那塊巨大的凹陷，距離斷骨刺破心臟，大概就差了不到半寸。
那頭失去理智的遠古獸王，力道簡直不講道理。如果不是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強行偏轉了要害，現在躺在這兒的就不隻是他一個人了。
坐在他身側的米拉珍沒有說話，隻是垂著眼眸，手裡拿著一卷乾淨的醫用繃帶。
平時在吧台前遊刃有餘的雙手，此刻正小心繞過他的肩膀，將繃帶纏緊。她的動作放得很慢，像是生怕弄碎了什麼極薄的冰層。兩人挨得很近，近到蘇墨能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洗髮水香氣，混雜著尚未完全散去的、屬於黑森林的潮濕泥土腥味。
沒有惡魔的雙翼，沒有冰冷暴虐的魔力，眼前這個低頭打著繃帶結的女孩，和幾個小時前那個淩空壓製巨獸的深淵女王，判若兩人。
“行了，再纏我就要喘不上氣了。”蘇墨活動了一下肩膀，肩胛骨處發出輕微的酸澀聲響。
米拉珍指尖頓了一下，默默收回了手。她把剩下的半卷繃帶放回托盤裡，剪刀磕碰在鐵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病床那邊傳來一聲沉悶的呻吟。
體型魁梧的艾爾夫曼正躺在兩張拚起來的單人床上，頭上纏滿紗布，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他渾身的肌肉還在不自然地抽搐，那是魔力嚴重透支後的肢體後遺症。
“姐姐……”艾爾夫曼聲音嘶啞得像是磨砂紙，“我……我又暴走了嗎？”
米拉珍端起托盤的動作停在半空。她轉過身，看著躺在床上的弟弟，那雙原本因為極度自責而有些黯淡的藍寶石眼眸，慢慢找回了往日的焦距。
“嗯。”她隻應了一個字。
艾爾夫曼的視線越過米拉珍，落在了蘇墨那纏滿半個身子的厚重繃帶上。那駭人的傷勢，加上腦海中支離破碎的狂暴記憶，讓他立刻明白了一切。
魁梧的白髮壯漢猛地用雙臂撐起半個身子，眼眶一下子憋得通紅。豆大的淚水砸在白色的被單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對不起……蘇墨……我……”艾爾夫曼哽咽著，粗獷的嗓音裡透著濃濃的哭腔和自我厭惡，“真正的男子漢……絕不應該傷害自己的同伴……我根本沒資格……”
“停停停。”蘇墨擡起那隻沒受傷的左手，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你再嚎那麼大聲，我沒被你拍死，也要被你吵得腦震蕩了。”
艾爾夫曼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哭嚎咽了回去，魁梧的身軀坐在床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縮著肩膀，眼巴巴地看著蘇墨。
“你姐姐已經把你揍得夠慘了，這事翻篇。”蘇墨從椅子上站起身，隨手撈起一件借來的乾淨外套披在肩上，“你現在該做的就是躺平，閉嘴，然後睡覺。你姐為了把你扛回來，可是連飛的力氣都沒了。”
艾爾夫曼愣愣地看著米拉珍，又看了看蘇墨。
米拉珍沒有理會弟弟的視線。她走到一旁的矮桌前，倒了一杯溫熱的紅茶，遞到蘇墨麵前。
遞茶的手很穩。她擡起頭，視線在蘇墨被繃帶纏繞的胸口停駐了兩秒，然後對上他的眼睛。
“出去透透氣吧。”她的聲音很輕。
公會後院。
夜風吹過生鏽的鐵柵欄，帶來些許涼意。草叢裡不知名的蟲子斷斷續續地鳴叫著，和前廳大門後隱約傳來的喧鬧聲隔絕開來。
蘇墨端著那杯紅茶，靠在粗糙的磚牆上。茶水的溫度順著杯壁傳到掌心，稍微驅散了夜風的寒意。
米拉珍站在他身旁大約半步的位置。她沒有像平時那樣雙手交握放在身前，而是隨意地靠著牆，擡頭看著被雲層遮住大半的月亮。
沒有標誌性的營業微笑。卸下了所有防備的她，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疲憊。
“你知道嗎。”米拉珍忽然開口，視線依然停留在夜空，“以前艾爾夫曼暴走的時候，都是艾露莎去製止的。”
蘇墨喝了一口茶，紅茶有些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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