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帝國偵察兵趴在地上不敢動，隻有艾露莎指定的那個"傳話人"被允許站起來離開。
他跑出去二十米後回頭看了一眼。
艾露莎已經消失了。岩台上隻剩下被劍風削斷的鬆枝在慢慢掉落。
瑪格諾利亞鎮東南方向，十一公裡處山地。
第一個哨所的偵察兵正在通過中繼器跟隔壁哨所通話。
"二號位，今天信號不太穩，你那邊——"
通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
"二號位？"
偵察兵放下通訊器，皺了皺眉。他走出帳篷想檢查天線，路過二號帳篷的時候發現帳篷門簾在微微晃動，縫隙裡滲出了水漬。很薄的一層水，像有人用指腹抹上去的。
他掀開簾子。
二號帳篷裡的兩名偵察兵靠在行軍床邊，姿勢跟睡著了一樣。但他們的臉色發青，喉結位置各有一圈淡紅色的勒痕。除此之外連水杯都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
偵察兵轉身去摸腰間的通訊器。
他的手摸到了水。
一股冰涼的液體正從他的袖口滲進來——不，不是袖口。水流是從帳篷底部縫隙無聲滲入的，貼著地麵漫過他的靴子，順著褲腿攀上來，速度快到他的手指才碰到通訊器，藍色水流已經包裹住了他的喉管。
壓力精準到毫釐。剛好卡在喉結兩側，不多不少，不傷皮肉，隻切斷呼吸。
十秒後，第一個哨所的三名偵察兵全部安靜地靠在各自的位置上。臉色發青，喉管上一圈淡紅勒痕，沒有其他外傷。
中繼器還在閃著紅光，天線規律地一明一滅。
第二個哨所。
偵察兵們正通過中繼器試圖聯絡第一個哨所。信號燈亮著，但沒有人應答。氣氛開始緊張。領頭的偵察兵命令兩人守住帳篷，自己走到外圍高處拿望遠鏡搜索。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遠處的樹林和山脊線上。
所以他沒看到腳邊發生了什麼。
藍色水流從碎石縫隙裡滲出來，安靜地匯聚——不是湧出來，而是一點一點地、像拚圖一樣從他腳邊的泥土中一塊塊拚出一個完整的人形。先是靴子，然後是小腿、膝蓋、腰身、肩膀，最後是一張麵無表情的臉。
朱畢安站在他身後一米處。
偵察兵回過頭的時候，正對上一雙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藍色眼睛。
十七秒。
從朱畢安出現在他身後到他倒下，十七秒。三名偵察兵再次以同樣的方式安靜地靠在行軍床邊。喉管上的勒痕一模一樣。水流從帳篷底部縫隙無聲地退去，像從來沒有人來過。
第三個哨所，朱畢安按照蘇墨的命令留下了一個人。那個偵察兵眼睜睜看著兩個同伴無聲地倒下，又看到一個由水流凝聚而成的女人站在帳篷門口。他的腿在發抖，嘴巴張開又閉上，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
朱畢安看了他三秒，轉身走出帳篷。水流在她腳下匯聚又散開，順著山地碎石間的縫隙向下流去，消失在灌木叢中。
傳話的偵察兵在她消失後過了足足兩分鐘才敢站起來。
公會門口，傍晚。
艾露莎從西北方向的山路上走下來，黑羽之鎧還沒來得及換掉。鎧甲肩甲邊緣還掛著幾顆沒有熄滅的火星，在暮色裡一明一暗地跳動，散發著金屬被高速摩擦後的焦熱氣息。
朱畢安從東南方向的巷子裡走出來，便裝上沒有任何戰鬥痕跡，但指尖還掛著一顆沒來得及蒸發的水珠，在夕陽下折射出淡藍色的光。
兩人在公會大門口碰上了。
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艾露莎把黑羽之鎧換成日常便裝，短劍收回換裝空間。朱畢安甩了甩手指，水珠落在公會門口的石階上，洇出指甲蓋大小的一塊濕痕。
蘇墨靠在公會大門的牆上等她們，雙手插兜，嘴裡叼著根牙籤。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歪歪斜斜地鋪在石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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