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刑部抓獲兩名死士,嚴刑逼供之下,二人供出一處隱秘據點,刑部尚書左清海依照供詞,率領刑部精銳連夜前往圍剿。」
「交戰之後,那夥人悍不畏死,交手慘烈,最後賊人儘數伏誅,無一人被俘。」
說到此處,林復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驚疑與憤慨。
「可兒臣事後細細復盤,心中越想越是不安,這好像是有人故意設下圈套,引誘刑部前去圍剿,他就是想借刑部之手,坐收漁翁之利。」
「所以兒臣特來稟告,請父皇定奪。」
一番話說完,林復俯首在地,靜待乾帝的反應。
寢殿之內,一時寂靜無聲。
燭火晃動,將乾帝的影子投在牆壁之上,明暗不定。
方才暗衛統領稟報的一切,還在乾帝腦海盤旋。
刑部圍攻暗衛駐地,現在林復跑來,說有人設局,故意將刑部的人引往暗衛駐地。
乾帝心中疑雲層層疊疊。
一邊是自己的暗衛被刑部突襲,損失慘重,一邊是三皇子連夜入宮,撇清自己的嫌疑。
到底是太子布下的借刀殺人之局?
還是林復借查案之名,暗中動手,事後又反過來栽贓太子,想要撇清自己?
兩種念頭在他心中來回撕扯。
他心裡清楚,無論是哪種,自己這個啞巴虧是吃定了,這件事絕不能擺到檯麵上。
一旦戳破,暗衛私囚太子妃的醜聞便會隨之暴露,於皇家顏麵有損。
可他也無法完全相信林復的說辭。
乾帝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所言,可有證據?」
林復心中一緊,早料到父皇會有此一問。
「回父皇沒有,那兩名招供的死士,在刑部大牢之中,已經齒間藏毒自儘,人證已絕。」
乾帝沉默良久。
他不能去質問林復,你是不是派人攻打我的暗衛,一旦問出口,就等於承認暗衛的存在。
此刻,擺在他麵前的是一個死局。
不管真相究竟是誰的算計,他都不能公開撕開這層遮羞布。
乾帝緩緩吐出一口氣,神色晦暗難測。
「此事,朕已知曉。」
「夜深了,你先退下吧。」
林復心中懸著的一塊大石稍稍落地。
父皇沒有當場發難,沒有追問暗衛的事情,等於默許了這套說辭。
他躬身叩首:「兒臣遵旨。」
退出寢殿。
殿門緩緩合上。
寢殿之內,隻剩下乾帝一人,燭火搖曳。
他獨自坐在禦座,眉頭緊鎖。
三皇子林復早已離去,方才那一番意有所指說辭,此刻一遍遍在他腦海中迴蕩。
可他坐在高位數十年,權謀入骨,怎會僅憑三皇子一麵之詞,就全盤信之?
他眼底暗沉如水,心中兩股猜忌反覆撕扯交鋒。
刑部一個堂堂朝堂衙門,查刺殺案,憑什麼精準鎖定這裡?
線索來自死士。
死士是太子的人。
從線索源頭看,指向東宮,沒錯,可問題是太子又是怎麼知道暗衛的駐地的?
動手的是刑部。
刑部是老三一脈的嫡係,左清海唯老三馬首是瞻。
哪怕線索是假,可刑部完全可以審慎核查,不至於連夜大舉圍剿不死不休,硬生生拚掉他大半暗衛!
從這來看,指向三皇子,更沒錯。
乾帝緩緩閉眼,胸腔積著一團壓不住的怒火與寒意。
兩種猜測,同時盤踞心頭。
若是太子布局。
此子心機恐怖到極致。
明知暗衛綁了沈清漪,明麵上卻不發作。
反而隱忍蟄伏,暗中布下這般狠局。
借刑部的刀,斬朕的暗刃。
挑動君臣猜忌,自己隱身局外、乾乾淨淨坐收所有好處。
隱忍,狠辣,布局長遠,殺人不見血。
一個年紀輕輕的儲君,城府已經深到連他這個帝王都看不透了。
若是林復趁機渾水摸魚也有可能。
老三看似溫恭聽話事事請示。
可今夜此舉,太過膽大。
借查案之名,藉機削朕隱秘勢力。
事後又第一時間入宮甩鍋嫁禍太子,洗清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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