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婚後朝夕，東宮定儲劉宏輕輕擺手，語氣帶著一絲臨終前的執拗。
“此處無外人，朕隻要你一句真心話。”
劉諶擡眸，直視這位油盡燈枯的帝王，沉默良久，字字懇切，直擊要害。
“皇兄，選儲君，絕非挑選聰慧才子。”
“為君者，重在朝堂根基、朝野威望、文武人心。”
“大皇子身為嫡長子，名正言順，合乎古禮，滿朝文武大多心向於他，朝堂安穩無波。”
“二皇子天資卓絕不假，可年歲太小，無外戚幫扶，無朝臣擁護，毫無朝堂根基。”
“若是強行廢長立幼，禮法崩壞，朝臣分裂，外戚與士族必定藉機亂鬥，大漢朝堂必會大亂。”
殿內死寂無聲。
劉宏閉目倚靠在軟榻之上，久久不言。
許久之後，他緩緩睜眼，眼底所有糾結盡數散去，終於下定決斷。
“你說得沒錯。立劉辯為太子。”
緊接著，他伸手抓住劉諶衣袖，眼神懇切，帶著臨終託孤的哀求。
“但朕要你答應朕一件事。”
“皇兄請講。”
“日後劉辯登基為帝，協兒便再無儲君資格。”
“他生性敏感，又曾被朕屬意儲位，日後必定被新帝忌憚。”
“皇弟，替朕護住劉協，護他一生安穩，不受猜忌，不受折辱。”
聽聞此言，劉諶神色肅穆，當即整肅衣冠，雙膝跪地，鄭重叩首。
“臣弟遵旨。隻要臣弟一日在世，必保二皇子一世無憂，絕不辜負皇兄託孤之望。”
劉宏安心揮手，示意他退下。
劉諶躬身行禮，緩步退出德陽殿。
殿外正午烈日高懸，陽光刺眼奪目。
他站在白玉台階之上，微微眯起雙眼，深深吸入一口燥熱空氣。
東宮已定，儲位落定。
可大漢朝堂真正的風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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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大朝會如期開啟。
中常侍張讓手持明黃聖旨，尖細陰柔的嗓音回蕩在空曠威嚴的太極大殿之內，字字清晰。
“陛下詔曰：立嫡長子劉辯為大漢皇太子，大赦天下，減免州縣賦稅，朝野百官同朝慶賀——欽此。”
文武百官齊齊躬身下拜，山呼萬歲，聲響震徹大殿。
武將隊列之首，大將軍何進昂首而立，藏不住眼底喜色，唇角悄然上揚。
太子是他外甥，東宮在手，何家外戚權勢便可永久穩固，權傾朝野。
文官首位，袁隗垂眸佇立，麵無波瀾，如同與世無爭的石像，長髯隨風微動，看不清心底謀劃。
老臣楊賜顫巍巍出列，蒼老嗓音鏗鏘有力，高聲恭賀陛下聖明。
而藩王之首，劉諶直立隊列前方，神色淡漠平靜，無喜無悲，置身朝堂紛爭之外。
朝會散去，百官依次退場。
何進快步上前，攔住劉諶去路，恭敬拱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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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秦王殿下今日在禦前直言，穩固我外甥東宮之位。”
劉諶從容回禮，分寸得當。
“大將軍客氣。嫡長立儲，順應禮法天意，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與臣無關。”
何進朗聲大笑，笑聲豪邁，眼底卻藏著試探。
“殿下不必過謙，老夫心知肚明。若無殿下一言，陛下心中搖擺不定，東宮歸屬終究難料。”
他目光沉沉，打量著眼前這位權勢滔天、文武雙全的秦王，試圖窺探其野心。
可終究一無所獲。
“擇日閑暇，還請殿下移步大將軍府，你我二人把酒閑談。”
“好，屆時必赴大將軍之約。”
何進拱手離去，厚重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宮門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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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諶佇立原地，目送其遠去，隨後轉身緩步離開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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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流轉，洛陽春意日漸濃鬱。
洛水兩岸爛漫桃花盡數凋零，落紅隨流水遠去。
滿城槐樹悄然盛放，潔白槐花綴滿枝頭，漫天垂落，如同一場無聲無息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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