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全無實在憑據秋深了。
洛陽城內滿城桂樹盡數落盡，往日縈繞街巷的清甜香氣，被乾燥凜冽的秋風一吹，消散得乾乾淨淨。
空氣裡隻剩枯葉腐爛、泥土寒涼的淡味，處處透著蕭瑟冷清。
今日早朝之上，大將軍何進絕口不再提起誅殺宦官的提議。
彷彿前幾日他在大殿之上慷慨陳詞，不過是清風拂過水麵，短暫泛起一圈漣漪，風停之後，便無痕無跡。
可滿朝文武心裡都清清楚楚，朝堂這一汪靜水之下，洶湧暗流從來不曾停歇，隻待時機，便會翻湧滔天巨浪。
散朝之後，劉諶乘車返回秦王王府。
他剛踏入書房，正與蔡琰對著案上文卷，細細商議府中與朝堂諸事，門外親衛快步入內躬身稟報。
“將軍，大將軍府派人送來請柬，何大將軍備下家宴，邀將軍過府赴宴小敘。”
劉諶擡手接過燙金請柬，指尖頓在紙麵片刻。
何進筆下措辭極盡謙和客氣，隻以秋日佳釀小酌為由，稱許久未見，想要與他敘一敘往日同朝舊情。
劉諶唇角極淡地牽動一下，隨手將請柬平鋪在書桌一角，心中已然看透對方暗藏的心思。
轉眼入夜。
鎏金烏木馬車緩緩停在大將軍朱漆府門之外。
何進早已親自立在門廊等候，一見馬車停下，立刻大步上前，滿麵爽朗笑意，聲如洪鐘，老遠便出聲相迎。
“秦王殿下！老夫在此等候殿下多時，總算盼到您來了！”
他側身擡手，做出引路的姿態。
“殿下，請入府落座。”
劉諶微微拱手，禮數周全，神色平淡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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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太過客氣。”
二人並肩穿過層層迴廊走入正廳，滿桌佳肴早已齊備，熱氣裊裊升騰，肉香、酒香交織四散，看得出來是耗費心力特意置辦。
酒過三巡，推杯換盞數輪。
何進放下手中酒碗，臉上客套的笑意慢慢斂去，神情難得鄭重肅穆。
“殿下，今日單獨設宴邀您前來，是有幾句掏心窩子的真心話，想同殿下細說。”
劉諶端著青瓷酒碗，擡眸靜靜望向他，不插話，靜靜等候下文。
“你我二人，皆是大漢朝廷棟樑，是先帝、當今陛下倚重的左膀右臂。”
何進目光灼灼，死死鎖定劉諶，語氣暗藏野心。
“偌大一座江山，單憑殿下一人撐不住，單憑老夫一人，也獨木難支。老夫心中有個念頭——若是殿下願意，你我二人攜手同心，一同執掌朝堂大權，往後這大漢天下，便是你我二人說了算。”
他眼底的慾望，如同燃得旺盛的烈火，又似暗處吐著信子的毒蛇，藏著逼人的算計。
劉諶輕輕放下酒碗，靜默片刻，一字一句，沉穩作答。
“大將軍此言差矣。這天下，從來不屬於你我任何臣子。江山是陛下的江山，是劉氏大漢的天下。你我身居高位，不過是奉陛下旨意，替君上分憂、為百姓辦事的臣子罷了。”
何進臉上的僵硬笑意瞬間僵住，轉瞬又強行扯開爽朗大笑，以此掩飾方才失態。
“殿下說得極是！是老夫酒後失言，口無遮攔，還望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二人又隨意飲了幾碗酒，閑談幾句無關朝堂、無關權柄的閑散閑話，氣氛看似和睦，實則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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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何進親自送劉諶行至府門外，緊緊攥住劉諶的手掌，一副熱絡親近模樣。
“殿下有空務必常來府上坐坐，老夫地窖還藏有數壇西域進貢的佳釀，專門留著等候殿下品鑒。”
劉諶淡淡頷首。
“改日定當前來叨擾。”
馬車軲轆轉動，趁著沉沉夜色駛離大將軍府長街。
何進孤身立在門廊之下，目送馬車身影徹底消失在街巷拐角，臉上所有假意的溫和笑意，一寸寸盡數褪去，麵色沉冷。
門側陰影裡，何苗緩步走了出來，壓低聲音輕聲詢問。
“大哥，劉諶他不肯與我們聯手？”
何進沒有作答，一言不發，轉身徑直走入府中深處。
何進的隱忍與耐心，終究有耗盡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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