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除夕當日,天朗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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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連綿多日的風雪終於停歇。

鉛灰色的雲層緩緩裂開一道縫隙,洛陽城的晴空漏出一角澄澈乾淨的淡藍,清透得像是被風雪洗濯過的琉璃。

暖陽穿透薄雲,遍灑人間,落滿滿城皚皚積雪。

白雪覆瓦、覆庭、覆枝,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溫潤柔和的銀白光暈,不刺眼,不凜冽,融融暖意消解了深冬的苦寒。

王府之內早已換了新歲光景。

朱紅院門貼上嶄新春聯,墨字凝香,紅紙明艷,為清冷冬日添了幾分年味。

庭院幾株老臘梅次第盛放,嫩黃花瓣綴在疏瘦枝椏之間,隱於殘雪之下,暗香浮動,細細縷縷漫遍整座院落。

廊下無風,暖陽最是安穩。

貂蟬一身素色冬襖,將幼子繼之裹得圓滾滾、軟糯可愛,抱在懷中倚廊曬太陽。

小小孩童掌心緊緊攥著一枝折來的臘梅,嫩黃花蕊沾著細碎雪沫,他尚不識花草意趣,隻憑著孩童天性,仰著小臉,費力地將花枝往嘴裡送,懵懂天真。

貂蟬垂眸輕笑,擡手輕輕攔住他稚嫩的小動作,指尖溫柔拂去花瓣上的落雪,柔聲細語地輕聲哄著。

日光落在她眉眼發梢,溫柔繾綣,歲月靜好,無半分亂世硝煙。

除夕當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劉諶攜闔家眾人出城,去往城郊洛水之畔。

這是繼之降生以來,第一次踏出王府、望見城外天地。

厚厚繈褓裹住小小的身軀,隻露出一雙漆黑圓潤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這片遼闊無垠的山河曠野。

冬日暖陽溫軟和煦,拂麵微風輕柔不寒。

寬闊洛水湯湯東流,水麵之上漂浮著細碎殘冰,層層疊疊,在日光折射下碎光點點,粼粼閃爍,像是撒了一河星辰。

貂蟬隨在劉諶身側,步履悠然安穩。

蔡琰溫婉隨行,靜靜跟在貂蟬身後,眉眼恬淡。

少年馬超最是鮮活好動,遙遙跑在人前,見路邊一方結冰小水窪,一時童心大起,小心翼翼擡足試探,輕輕踩向冰麵。

“哢嚓”一聲細響,薄冰裂開細密紋路。

他反應極快,立時縱身跳開,站穩之後又忍不住回頭張望,眼底藏著少年人純粹的雀躍與好奇。

懷中的繼之似是看懂了周遭鮮活景緻,小嘴翕動,發出幾聲軟糯含混的咿呀音節,不知是好奇發問,還是純粹向著這片嶄新天地,送出最純粹的問候。

稚音淺淺,落於洛水風聲之中,溫柔動人。

正月初三,車馬輕行,袁紹至府。

此番前來,他褪去了昔日諸侯的張揚威勢,不攜一兵一卒,僅乘一輛樸素簡車,車行無聲,安然抵達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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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簾輕掀,一身素色深衣襯得他身形沉靜,褪去了往日錦袍玉帶的華貴張揚,洗盡半生浮華,眉眼間多了幾分沉澱歲月的安然與通透。

下人引他入正廳落座,劉諶早已在此靜候。

廳堂靜謐,案上一壺新茶初沏,熱氣裊裊,茶香清淺,漫散一室清幽。

袁紹擡手端起溫熱茶盞,不飲不酌,隻靜靜握於掌心,細細感受瓷壁透過的融融暖意,溫潤掌心,亦撫平半生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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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速較之從前放緩許多,褪去了昔日鏗鏘淩厲,隻剩平和沉澱:

“殿下,老夫這些年浮沉亂世,見慣興衰離合,看了許多,也想了許多。”

劉諶默然端盞飲茶,茶湯清潤入喉,他不插話,不催促,靜靜靜待下文。

“從前執念權柄、癡迷高位,以為手握權柄、身居高位,便是立身亂世的根本。”

袁紹垂眸望向盞中澄澈茶湯,眼底盛滿釋然,“如今方知,皆是虛妄。

權柄終有散盡之日,地位終有更疊之時,山河易主,權勢無根,唯有人心所向、本心所安,才是世間最穩固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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