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殘灰焦木、淩亂帳布暮色徹底沉落荒原，白日灼人的熱浪盡數褪去。
北方曠野的夜風驟然轉厲，冷硬凜冽，穿地席捲而來，裹挾細碎沙土與乾枯草屑，狠狠拍打在聯軍帳篷之上。
整片營地沙沙作響，簌簌不停，如同黑暗深處藏著無數細碎鬼手，悄然摸索、窺探，壓得人心頭髮緊。
劉諶獨立帳外，晚風獵獵吹動衣甲披風，髮絲隨夜風輕揚。
他擡手虛擋風口，指尖觸到刺骨涼意，瞬間辨清風向。
夜風自西北橫掃，筆直朝向鮮卑主營方向吹去，正是絕佳的夜襲天時。
他未曾回頭，目光沉沉鎖著遠處沉沉黑暗，語氣平淡沉靜，彷彿隻是問詢尋常瑣事，無半分殺伐戾氣：“今夜首輪襲擾，何人出戰？”
數步之外，秦瓊跨步出列，身姿挺拔，沉聲請命：“末將願往。”
話音未落，尉遲恭亦上前半步，聲如洪鐘：“末將同往！”
一旁程咬金早已按捺不住，咧嘴大笑，正要拱手請戰，卻被劉諶擡手輕聲攔住。
“你留營休整，明日白晝再戰。今夜夜色襲擾，交由秦、尉遲二將。”
程咬金頓時麵露悻悻之色，滿心戰意無處施展，卻素來信服劉諶軍令，知曉主帥調度必有深意，隻得壓下躁動，默默退歸隊列，靜待來日戰機。
劉諶緩緩轉身，目光掃過二將，低聲叮囑，字字清晰，定下整套疲敵計策：“今夜不求破陣、不斬主力、不打硬仗。
隻需輕騎擾營，縱火焚帳、驅驚戰馬、輪射箭矢。
以驚擾為上，亂其軍心、耗其精力。襲擾時限半個時辰，準時盡數回撤，絕不戀戰。
後續輪換梯隊接續出手，晝夜更疊、無有定數，讓敵軍晝夜緊繃、無從歇息，摸不清我軍攻守規律。”
“末將遵令！”
秦瓊、尉遲恭雙雙抱拳領命，轉身沉步隱入沉沉夜色。
兩支精銳輕騎悄然出營，馬蹄裹布、甲械禁鳴，借著夜色掩護，分兩路向著鮮卑大營潛行而去，無聲無息，宛若暗夜潛鯊。
未及半刻，西北方沉沉黑暗之中，驟然炸開急促喊殺。
兵刃交擊、戰馬驚嘶、箭矢破空的尖嘯層層疊起，刺破曠野死寂。
可這般殺伐聲勢來得迅猛，退得倉促，斷斷續續、時隱時現，被凜冽夜風肆意吞沒。
如同暗處有人反覆翻卷書頁，反反覆復、無休無止，卻始終不落地、不終結，無盡折磨人心。
秦瓊率部率先抵近鮮卑營壘邊緣，不攻堅、不深闖，隻在營外開闊地帶遊走衝殺。
一輪火箭淩空射出，漫天火光劃破夜幕，精準落向帳幕與糧草堆。
數頂帳篷瞬間起火，烈焰乘風竄起，濃煙滾滾遮蔽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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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奔逃的戰馬被亂箭射殺，屍橫營前。待鮮卑士卒從睡夢驚醒、倉促集結列陣、準備反撲合圍之時。
秦瓊已然勒兵後撤，帶隊悄然隱入黑暗，不留半點痕跡。
鮮卑守兵驚魂未定，紛紛出營追擊，鐵騎踏入茫茫曠野，前路漆黑無辨。
正當人心浮動、陣型散亂之際，另一側暗處驟然爆發出震天喊殺！
尉遲恭率軍從盲區猛然殺出，精準切入敵軍追擊側翼，打了一場猝不及防的突襲。
黑夜之中難辨敵我，鮮卑追兵瞬間大亂，倉促分兵抵禦，首尾不能相顧。
尉遲恭依舊謹遵疲敵之策，不與敵軍重兵纏鬥，且戰且退，步步誘敵遠離主營防線，待徹底攪亂敵軍陣型、耗盡其銳氣，便即刻收兵，遁入夜色深處。
連環往複的驚擾，讓鮮卑大營徹夜不寧。
主營大帳之外，額爾敦踏夜而出。
他一身寒鐵戰甲未卸，立於帳前高台，目光沉沉掃過整片混亂營壘。
東邊火情剛被士卒拚死撲滅，餘煙未散、焦味猶存。
西側殺聲再起、箭雨破空，人心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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