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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穿街而過,卷著滿城漫天彌散的濃鬱丹藥清香,肆意撲打在蘇清寒的周身,順著衣料縫隙鑽進肌理,最終灌進她的四肢百骸之間。
這一縷醇厚溫潤的藥香,曾是她夢寐以求、朝思暮想的氣息。為了觸及這份機緣,她賭上兩世氣運,舍棄諸多牽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攫取一絲突破的可能。可此刻,同樣的藥力氣息縈繞周身,帶給她的卻不是欣喜與滿足,而是徹骨的難堪與極致荒誕的諷刺。
她孤零零立在喧鬨擁擠的人群中央,身形僵硬,神色慘白,像一個被所有人圍觀、無處遁形的徹頭徹尾的笑話。
周遭鋪天蓋地的推銷聲依舊狂熱不止,此起彼伏的招攬話語絡繹不絕地鑽進耳畔,字字句句都鮮活又熱切,卻像一把把細碎鋒利的尖刀,反複切割、淩遲著她僅剩的尊嚴與驕傲。
“道友別猶豫!一百靈石換一次脫胎換骨,穩賺不虧!”
“我這還有剛出爐的聖丹,藥效更純,新人首購絕對劃算!錯過再等一天!”
無數張布滿熱切的麵孔層層圍攏在她身前,密密麻麻,水泄不通。眾人眼底翻湧著極致的迫切與渴望,他們無人顧及她蒼白死寂的神情,無人在意她瀕臨崩潰的狀態,所有人的心思都極為純粹——她是一張全新的、從未消費過的陌生麵孔,是難得的新人客源。
隻要能成功說服她買下一粒聖丹,他們便能攢下一次進度,朝著珍貴的額外複購名額再進一步,便能多一次無瓶頸境界狂飆的機會。
在這些徹底沉溺在修行狂歡的青州人眼裡,此刻的蘇清寒,從來都不是什麼重生天驕,隻是一個行走的名額、一枚可以換取突破機緣的籌碼。
這份冰冷又直白的認知,比任何刻意的當眾羞辱、惡毒嘲諷,都更讓她窒息絕望。
蘇清寒緩緩鬆開死死攥緊的手掌,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痕早已凝固結痂,淡淡的刺痛持續傳來,提醒著她眼前一切的真實。可這點肉體的痛感,卻絲毫壓不住她心底蔓延開來的無邊冰涼與荒蕪。
曆經漫長的僵持與內心掙紮,她終於徹底通透,徹底懂了。
自始至終,沒有精心算計的圈套,沒有刻意編排的演戲,更沒有誰專門耗費心力來羞辱、針對她。
葉辰從來都未曾將她真正放在眼裡。
她賭上兩世命運、傾儘所有勇氣拚死搶奪的秘境機緣,她斬斷前世所有羈絆、背棄初心與溫情換來的築基修為,她引以為傲、自認能夠碾壓同輩、逆轉宿命的重生眼界與先知,從來都隻是對方隨手便可舍棄、不值一提的邊角廢料。
葉辰坐擁通天丹道,丹爐常燃,聖丹量產,抬手之間便可造就無數元嬰大能,輕而易舉顛覆萬古不變的修行規則,改寫整座青州的修行格局。
可她呢?眼界困於凡塵,格局囿於寸土,捧著一粒最劣質、最普通的凡階築基丹,便沾沾自喜、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掌控天機、逆天改命,贏得了整場人生棋局。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又何其可憐。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猛地席卷腦海,天旋地轉,眼前的喧鬨人群瞬間模糊重疊。蘇清寒身形劇烈踉蹌,雙腿發軟,險些當眾狼狽栽倒在人群之中。
她咬牙強撐,硬生生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慘白的臉龐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褪去,不見半點生機。那雙素來冷靜睿智、藏滿算計與野心、始終篤定堅韌的眼眸,此刻徹底黯淡無光,隻剩下無儘的空洞與頹然。
她堅守兩世、支撐她一路走來的修行道心,在這一刻,轟然碎裂,寸寸崩塌。
她曾無數次複盤前世人生,始終耿耿於懷。前世的她,縱然修行有成、聲名在外,卻始終依附旁人,活在他人的光環之下,安穩卻被動。
正因如此,重生歸來的她,才執意掙脫所有宿命束縛,步步為營、精於算計,事事權衡利弊,誓要徹底扭轉命運,登臨大道巔峰,不再受製於任何人。
為了這條路,她不屑世俗人情,斬斷所有溫柔牽絆,拋棄心底所有的柔軟與善意,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最冰冷、最功利、最無情的修行機器。
她以為這是新生,是逆襲,是通往巔峰的唯一捷徑。
可到頭來她才幡然醒悟,她拚儘全力奔赴的終點,不過是別人隨手開啟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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