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阿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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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晽的嘴唇動了動，又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聲音全堵在喉嚨裡，一絲一毫都擠不出來。
他的眼眶先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順著臉頰滑落，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哭的。
這麼多年了。
那些被路衛昌家暴後蜷在角落裡的夜晚，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裡等天亮的日子；
那些他咬著牙對醫生說“繼續治，錢我來想辦法”的時候，半夜驚醒以為聽到媽媽在叫他卻隻有空蕩蕩病房的絕望，全都壓在他肩上，壓了他許多年。
他以為他早就習慣了，自己已經足夠堅強，以為他早就把那些委屈和孤獨融進骨血裡，不會再讓它們輕易翻湧上來。
可此刻，當“醒過來了”幾個字從閻烆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所有的防線都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那種巨大的鋪天蓋地的狂喜和委屈同時湧上來，堵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抬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裡往外湧，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可他的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翹，哭和笑混在一起，整個人狼狽得一塌糊塗。
“醒了......”他哽咽著重複了一遍，聲音碎得不成調，“我媽她真的醒了......”
閻烆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眶也微微泛了紅。
他掌心貼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脊背，力道又輕又穩。
“對，真的醒了，不是做夢。”他在路晽耳邊低聲說，
“晽晽，阿姨在等你，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好不好？”
路晽在他懷裡拚命點頭，哭得說不出話，隻能用力抓緊閻烆後背的襯衫。
閻烆沒再多說，一手攬著他的肩，帶著他往門外走。
路過陳舟工位的時候，他語速極快地丟了一句：
“今天所有的會都推掉，有事發消息。”
陳舟抬頭看見路晽那張滿臉淚痕的臉，微微一怔，隨即立刻點頭：“明白，先生放心。”
電梯裡，路晽的眼淚還是止不住。
他靠在轎廂壁上，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顫，但情緒比剛才平穩了些。
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指尖濕漉漉的。
“......我是不是很丟人？”他啞著嗓子問。
閻烆偏過頭看他。
他沒有回答“不丟人”這種客套話，而是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拭去路晽眼角殘餘的淚痕，聲音溫和又認真：
“晽晽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不是嗎，哭出來才好。”
路晽的鼻尖又酸了一下，但他沒有再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要把這十幾年的委屈和壓抑都從肺裡清空。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閻烆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
“謝謝你，”他說，聲音還有點啞，卻已經穩下來了，“謝謝有你。”
閻烆沒有抽回手，反而收緊了手指，握得更穩了些。
“謝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很淡的笑意，“是我的榮幸啊。”
車子一路疾馳，車速又快又穩，路晽坐在後座，手被閻烆握著，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
他的手一直微微發著抖，說不上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緊張。
閻烆沒有多說話，隻是時不時用拇指蹭一下他的手背，無聲地告訴他自己就在旁邊。
到醫院的時候，路晽幾乎是衝下車的。
他一路跑進住院部大樓，腳步又快又急，連等電梯的十幾秒都嫌漫長。
閻烆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攔他，隻是在他差點撞上走廊拐角的推車時，伸手輕輕拉了他一把。
“慢點，小心。”閻烆低聲說。
病房的門虛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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