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這不是試探，是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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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這些。”魏忠賢開口，“宮中宦官、宮女，凡能調用者，皆已歸攏。但點數時少了三十七人。”
雨化田接道：“不在值房，不在廊廡，不在庫房，也不在浣衣局。像是憑空沒了。”
魏忠賢眉梢略壓：“查過腳印、灰痕、燭油餘量。走前有人抹過痕跡……魔門的手法。”
楊廣指尖叩了叩案角：“他們走了？”
“走了。”
“倒省事。”
他本打算借東廠初立之機，順手刮一遍宮牆縫裡的灰。以前的宮禁，早被蛀空了。一道旨意未出，消息已傳到洛陽；一聲咳嗽未落，密信已抵太原。不清一清，坐在這把椅子上，連喘氣都像在演戲。
“另有一事。”魏忠賢從袖中取出一張折紙，“我們清點內廷舊檔，在司禮監夾層裡翻出幾份密報底本。上麵蓋著‘八陵’二字朱印，每月三報，直送禦前小櫃。”
楊廣頓了頓，腦中浮出兩個名字：陸抗手，蕭銑。
八陵幫。賭坊連片，青樓成市，暗樁紮進漕運、鹽引、驛路，連邊軍糧草轉運的賬目，他們都能抄出副本。大當家陸抗手，出身綠林，一手伏虎棍橫掃嶺南；二當家蕭銑，三十歲破宗師，後來在江陵扯旗稱帝，國號大梁，建都八陵……不是靠喊出來的，是刀劈斧剁、血洗三州打下來的。
幫中所為，不遮不掩：強占良田，架空縣衙，買賣奴婢，勒索商隊。朝廷睜一隻眼，因它替朝廷收錢、盯人、斷喉；百姓閉一隻眼，因它不搶米鋪、不燒祠堂、不屠婦孺。
“不留。”楊廣說。
“雨化田，你去。”
“識字的，肯交底的，留下。不肯交的，當場斬。”
“蕭銑一門，男丁十六以上，格殺勿論。婦孺押入掖庭，充作苦役。”
他沒說“防患未然”，也沒提“野心難馴”。話出口就是鐵板釘釘，不容轉圜。
雨化田頷首：“是。”
他向來不多問，隻做事。這事交給他，比交魏忠賢更順……魏忠賢善織網，雨化田擅斷線。
楊廣早分好了差事：雨化田掌耳目，通天下脈息；魏忠賢守宮門，監百官出入。
“還有。”楊廣起身，踱至殿側銅櫃前，掀開櫃蓋，“武庫開了。東廠之人，升至百戶，可習《鐵骨樁》；至千戶，授《鷹爪擒拿》；檔頭以上，準閱《九死刀譜》殘卷。”
他清楚這世道的筋骨在哪裡。
世家把持經籍，壟斷師承，寒門子弟想讀《孝經》，得先給太原王氏當三年書童；想練拳腳，沒十年苦力換不來一本《少林羅漢拳》抄本。窮文富武？不是俗話，是鐵律。
東廠有庫，綠林好漢就願低頭。
不是圖榮華，是圖活命……亂世裡，有真功夫，才能護住妻兒不被拉去修陵，才能保住祖墳不被強征為校場。
“陛下聖斷！”魏忠賢聲音一緊，“東廠根基，今日立定！”
“少念詞。”楊廣抬眼，“半個時辰後，含元殿朝會。你們兩個，隨班入列。”
“朕倒要看看……誰先開口，說第一句不該說的話。”
昨夜龍吟裂雲，今晨百官未動，但各府燈油多耗了三盞，密信多發了七封。若沒人跳出來，那才叫怪事。
貞觀殿內，雨化田與魏忠賢仍在報事。
說了六部郎中昨夜去了哪幾處酒肆，說了太仆寺卿與兩名商賈在西市茶寮對坐半個時辰，說了左驍衛副將寅時三刻獨自策馬出城，未帶兵符。
“不夠。”楊廣手指點在案上，“繼續挖。東廠不是擺設，是刀。刀鈍了，就磨；刀鏽了，就淬。”
“要快，要準，要見血不濺衣。”
隋勢已傾。
他不求萬民仰望，隻要無人敢藏。
他翻開案上疊起的冊子，一頁一頁，看得極快。
六十門外功鍛體，不隻是筋骨變強。腦子也像被水洗過……記性準，推得快，翻三頁，就能串起某位侍郎三十年升遷路徑；看五張臉譜，便知誰和誰共過一個師父、誰替誰背過黑鍋、誰家女兒嫁進了哪個郡望。
半個時辰不到，滿朝文武，姓名、籍貫、姻親、門生、私產、隱疾，儘數入心。
朝會時辰到。
他起身，袍角掃過門檻，徑直走向含元殿。
百官早已列班。
昨夜聽見龍吟的人，今日再看見他，仍覺喉頭發緊。
有人低聲道：“這氣度……”
“不是橫練大宗師。”
“是壓著整座皇城的氣。”
幾個老臣袖中手指掐進掌心。宇文述肩背繃直，下頜微揚，腰杆挺得比殿外旗杆還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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