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竹象、燒蜻蜓
曬穀場上已經鋪了不少曬席,有些上麵攤著稻穀,金燦燦的,但大多數還空著,等著今天的新稻子呢。
一群孩子早早聚在這兒,都是等著割稻子的人送來第一批穀子,就立馬將稻子鋪到曬席上。
這些孩子全都黑著嘴唇,手裡攥著刮得溜光的竹枝,見三人走近,紛紛朝二表哥打招呼:
“天昊哥。”
“天昊哥。”
“耗子”
喊完,一雙雙眼睛好奇地往他身後的周萬圓和毛崽身上瞟,這倆不是他們村的。
二表哥咧嘴一笑,伸手按住那個喊他“耗子”的熊崽,五指張開在他腦袋上一通揉搓,把本就亂蓬蓬的頭發攪得更像雞窩。
熊崽被搓得齜牙咧嘴,哎喲哎喲討饒:“天昊!天昊!錯了錯了!不敢喊了!”
旁邊幾個孩子見狀,捂著嘴嗚嗚直樂,還有人起哄:“讓你嘴欠喊天昊哥的外號,該!”
二表哥見熊崽服軟,這才鬆手,轉頭對其他人道:“這是我妹和我弟,待會兒也要來曬穀子,你們幫忙照看著點啊。”
孩子們一聽,黑嘴唇下露出驚訝的神色,目光齊刷刷落在周萬圓和毛崽身上。
人群裡傳出窸窸窣窣的議論:
“他們衣服一個補丁都沒有,城裡來的吧?”
“昨兒坐牛車來的,我看見了!”
“穿的是布鞋,不是草鞋!”
“聽說昨兒有人在他家吃到糖了!”
一提到糖,幾個沒吃著的孩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更亮了。
周萬圓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議論,目光掃過他們一張張稚嫩的臉。
尤其是那幾對烏溜溜的眼睛和黑乎乎的嘴唇,一時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抿住嘴。
故作正經道:“你們好,我叫周萬圓。”
說完,她輕輕拽了拽身旁毛崽的袖子。
毛崽站得筆直,小臉繃得緊緊的,學著二姐的口吻,一板一眼道:“你們好,我叫周萬霖。”
其他人見狀,也爭先恐後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穀生!”
“燕子!”
“大牛!”
“桂圓!”
唯獨那個叫熊崽的小子,頂著兩片黑漆漆的嘴唇,學著毛崽的樣子,煞有介事地挺起胸膛:
“我叫文廷康,嗯,你們是庭慧姐家的孩子?那你們該叫我廷康小舅……”
話還沒說完,二表哥就一把捏住他的腮幫子,轉頭對周萬圓和毛崽笑道:
“少聽他胡咧咧,他雖然輩分大點兒,但你們年紀都差不多,咱們私下可不依著他說的來,等他以後討了媳婦,再喊也不遲!”
周萬圓抿嘴笑著點頭。
她知道的,像熊崽隻是同宗遠親,雖沒有血緣關係,按規矩是該喊一聲“小舅”。
不過嘛,大人的規矩,覺得不對的地方,微聽就好了。
見周萬圓明白了他說的意思,二表哥回頭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熊崽那張黑乎乎的嘴上,挑眉問道:
“你們這嘴咋黑成這樣?偷吃豬屎了?”
熊崽掙開他的手,掀起衣擺往嘴上胡亂一抹,炭灰蹭得衣服黑一道白一道的,滿不在乎道:
“會不會講話?我們剛在竹林裡逮了好幾隻竹象,烤著吃呢!”
熊崽揮舞著手裡那根剔得乾淨的竹枝,竹枝尖上還粘著一坨黑乎乎的東西,
得意道:“我們還用這個粘了蜻蜓燒著吃呢!就是火候沒控製好,有點糊了,不過味道可香了!”
毛崽一聽,眼睛瞪得溜圓,驚訝仰頭問道:“二姐,蜻蜓能吃?”
周萬圓聽的也愣住了。
這,這到了她的知識盲區了啊!
蜻蜓不是昆蟲嗎?
這玩意兒真能吃?
熊崽見他們一臉不信,立馬湊到毛崽身邊,獻寶似的從兜裡掏出一片燒焦的南瓜葉,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躺著幾塊黑乎乎的焦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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