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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的桃花開得極盛。
迷空站在桃林深處，風卷著花瓣掠過他的發梢。他懷裡抱著半塊染血的玉牌，牌麵的紋路早已被體溫焐得溫潤——那是絕最後塞給他的，說“桃林深處有寒留給你的信”。
可挖開牆根的青石板，底下隻有半枚生鏽的銅鎖，和一張泛黃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孩童的筆跡：“大哥，等我長大，要和你一起守南荒的桃花，喝香香的桃花釀。”
迷空的手指劇烈顫抖。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寒也不過是個總躲在他身後的小孩子。雖然他們一樣大，但那時的寒總愛揪他的衣角，奶聲奶氣地說：“大哥，等我學會騎馬，就帶你去看桃花。”
後來寒成了天界最鋒利的劍，後來寒被魔氣侵蝕，後來寒成了絕……再後來，寒被封印了，在後來寒徹底消失了。
“寒，原來你從未離開過。”迷空對著風輕聲說。他摸出腰間的九曜拂塵——那柄曾沾著絕血的法器，此刻隻剩空蕩蕩的塵杆，符文早已碎裂成星屑。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是嚴守。他渾身浴血，鎧甲上還粘著魔蛛的殘軀，手裡攥著一卷染血的密報：“天帝……天帝自焚了。”
迷空瞳孔驟縮，一種未知的忐忑，在心裡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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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嚴守的聲音發啞，“絕說的對，這‘天’早該塌了。天帝他讓位給大皇子，說要重立六界公約……”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迷空懷裡的玉牌上，“還有，魔界派了使者。他們說，絕隕落的消息傳遍六界，魔眾願尊您為‘和平之使’。”
迷空低頭看向那半塊玉牌。突然有什麼東西從牌中飄落——是一片極小的暗金鱗片，邊緣還沾著未乾的血。
他想起絕消散前的最後一幕：雷火中，絕的神魂碎片鑽進他眉心，最後一縷意識輕得像歎息：“寒的光，你替我守。”
原來寒從未真正離開。他的殘魂藏在絕的碎片裡，藏在迷空的記憶裡，藏在南荒的桃花裡。
嚴守的鎧甲還在滴血，魔蛛的黏液順著他的護腕往下淌，在青石板上蝕出一個個小坑。
迷空盯著那片暗金鱗片，指尖微微發麻。它輕得幾乎無形，可當他試圖用拂塵的塵杆碰觸時，九曜符文竟隱隱發亮，像是認主般顫動起來。
“天帝讓位了？”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想象中沙啞。
“大皇子已接旨。”嚴守單膝跪地，抬頭時眼中閃過一絲猶疑，“但魔界使者說……寒將軍的殘魂，如果能以‘六界至寶’為引，還能徹底蘇醒。”
迷空垂眸，玉牌在他掌心發燙。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寒第一次握住他的劍時，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寒說“劍鋒太冷，我替你暖一暖”，後來那把劍就再也沒涼過。
“告訴使者，”他將玉牌收入懷中，“寒的殘魂，就在這裡。”
南荒的夜晚來得極快，迷空站在桃樹下，看最後一縷天光被雲層吞沒。鱗片在他胸口發著微光，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子。風突然大起來，卷起滿地桃花，其中一片落在他肩頭，竟詭異地泛著暗金色——那顏色他見過，在絕消散前的瞳孔裡。
“大哥。”沙啞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迷空猛地回頭，卻隻看見夜風中搖曳的桃枝。可那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更輕，更近，像有人在他血管裡說話：
“……桃林深處的信，我寫了一千幾百年。”
他顫抖著伸手去抓，指尖觸到的卻隻有飄落的花瓣。但那些花瓣在他掌心詭異地凝成字跡，一筆一劃浮現出來：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大概已經瘋了。”魔界使者在拂曉時分抵達。
為首的男人穿著玄色大氅，左眼覆著青銅麵具，露出的右眼裡翻湧著紫黑色的魔氣。他盯著迷空胸前的鱗片，忽然低笑一聲：“寒將軍的鱗？果然在這裡。”
“絕臨死前說，你會替他守護六界。”使者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鐵器，“可天帝自焚了，魔界不會永遠等一個消失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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