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座，皮鞋小心翼翼地踩在了踏板上。麥耘恒覺得新鮮，戴上頭盔還聞到一股木質香——是 diptyque 的聖日爾曼大道 34 號。翁如晤很驕傲：“還不錯吧？我的儲物箱裡有香片。這車四千塊呢，電動車裡的頂配了，但為了給它保命，把它的粉色全都噴改了，不然會被故意破壞的……你不會嫌棄吧？畢竟是個小電驢。”
“不會，我很喜歡。”
“是吧！要不是對它一見鐘情，我覺得共享單車也挺好的。”
“你經常載人嗎？”
“葉展真之外你是第一個。”翁如晤才不會想歪：“我很愛惜這輛車的。其他配音大佬們都有豪車，但我的小車輕便，可以救急，你看，現在你不就在我車上。”
“你會對其他人也會這麼熱心嗎？”
電動車平穩地向地鐵站駛去，翁如晤沒回答，這車她以各種借口不載人，葉展真也不行，但她不會對麥耘恒鬆口，曖昧的話說多了沒意思。她對麥耘恒沒有多餘的壞心思，十八九歲的學生青澀的濾鏡還沒有褪去，值得她用一切溫柔的關懷去善待。她依舊是金手指、全能的老師、鄰家的姐姐，必要時還可以是傾囊相助的慷慨小姨。
想多了……
周圍都是互聯網和遊戲行業的高樓，路很寬，時間未到屬於它們的晚高峰，電動車行進很快。這一帶太年輕了，街景都很新且很純粹，沒有都市失意潰逃的狼狽，也沒有夢想無法實現的哀怨，頗有一種人總會在複盤和迭代中找到價值的磁場，這種怪異的氣場形成了一種執拗的新型浪漫，打不死，就還能繼續。
身後的男人非常禮貌，全程都沒有碰到她，一致保持著合適的距離，冷風習習，他似乎心情很好。翁如晤很難轉換自己的想法，隻要對著麥耘恒，就會自動開啟長輩身份，雖然坐在後車座的他忍著笑，呼吸卻很輕快——男聲的呼吸較重，她聽得到。他再好看也不能把他放在曖昧的位置，即便十九歲少年的雨看似已經消失了。從電動車的小小後視鏡能看見他的臉，二十五歲的他不再青澀，與他對視需要快速移開目光。
“你爸媽……”翁如晤有些好奇，還是問了。
“沒有聯係，這些年隻有我自己。”
懂了，陰暗小孩成長成了陰暗的大人。翁如晤不敢再問，感情史她不想聽。但她知道，在這個節骨眼需要安慰陰暗的大人：“沒關係，你現在遇到我，就是遇到失敗的人了，我經常被拒絕，看看我，就會覺得人生也沒那麼糟糕。”
“人被觀賞太久了，就會習慣性地在被拒絕的時候懷疑，自己是不是合格的展品。你們這個行業隻是把這個道理無限放大了，但你價值連城。”
翁如晤說不出話，隻覺得路很顛簸，心裡流瀉出了什麼，灌滿胸腔。
“王老師。”
“別叫我老師，我已經不是你的老師了。”她的確沒想好怎樣確定彼此的關係，電瓶車甚至是故意的，坐了這個，就不會再有橫生枝節的男女關係了。
旁邊有行人跑過，翁如晤緊急刹車，身後的男人猛地撞上她的後背：“抱歉，弄疼你了嗎？”
也不痛，隻是力道大的差點讓她把心臟吐出來。
尷尬不超過兩秒，麥耘恒接起電話：“他連玩法白盒都沒過，我怎麼給他過。你們 PM 就是這麼做事的？沒一個人把排期當回事嗎？”
非常平靜，聲音低沉，毫無與翁如晤說話時的溫柔，如果嗓音有溫度，對著翁如晤堪稱夾到冒煙。但他很淡然，說話謙和有禮，仿佛工作的爭論隻需要心平氣和地解決。
“你好冷靜。按照正常的思維，需要吵起來或者氣勢上壓人一頭才可以。”
她的經驗的確如此，上午和擬音師反複爭辯，紅溫到血壓驟升的畫麵曆曆在目。
“沒有什麼值得爭吵的，分清責任在誰身上就可以了。他們拍腦袋就想做的事情，實現起來很困難，又急功近利，吃相難看。”
還挺……正義。翁如晤像在問曾經的十八歲小孩：“那你現在是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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