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心塌地。他很快就要火了，接下來就會永遠愛我。”
“你竟然把這個希望寄托給男人？”
“對麵的大樓真漂亮，剛搬過來路就變香了，可能是女孩兒多。旁邊那條路的籃球場和網球場看到了嗎？他們公司注資的，附近園區的都可以去。嗨，這一片都變成互聯網產業園了，想想當初我們這棟樓剛開的時候，這附近還都是居民區。”
“可不是嗎，就是衝著安靜來的，結果配音設備都弄好了隔音也做了，周圍就開始大興土木，我們老板這個體質，招裝修。”
“恒星說不定也會是你的甲方。萬一你哪天配個主角呢。”
“不會。搶主角需要做什麼，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也得看市場賞識與否，聲音合不合適。我這個路線就是多年觀察後適應生存的法則啊。”
“哼。現在讓你配個愛情故事，你做得到嗎？”
“當然！直女輕輕一賣，留你痛苦半生，信不信？我專業，能調動情緒，什麼都能配。”翁如晤並不介意葉展真身上的煙味，摟著她朝酒吧走去：“我得回去乾活了，這家咖啡店一直在誘惑我，走，我請你喝咖啡。”
“別曖昧啊你！我不吃這套。”
馬路很窄，入夜了沒有車輛，遊戲大屏照得整個街區更加明亮。感恩節來臨，很快就要到聖誕了，這附近每棵樹都會被纏上暖黃色會閃爍的燈帶，這是翁如晤最喜歡的季節。行人慢慢散步，抬起手來拍照，兩個女孩一前一後穿行過馬路，與每個人的方向都不一樣。翁如晤使儘渾身解數逗葉展真開心，她走在前麵向後退，手像被無形的繩子勾著往前走，故意眨眼睛逗對方笑出聲；她伸手去碰她的肩膀，拱起嘴唇裝作親她，卻不靠近；在她身邊繞來繞去，咯咯的笑聲停不下來，最後攬過葉展真的肩膀，兩個人同手同腳並肩前行。她腦海中閃過很多有張力的女性角色，繞的時候是二次元的鄰家妹妹，破碎時是少女時代的阿佳妮，縮起肩膀微笑時是親了別人女朋友的金敏喜……對著葉展真撒嬌時她可以恣意發揮，有助於將壞情緒發泄掉，緩解去樓上麵對死對頭繼續錄製雌性恐龍的壓力。葉展真不會嫌棄她，隻會裝作嫌棄，恨恨地把皮鞋踩得咯咯響。
“你對我的套路比對男朋友的都多。”
“不是你想看嘛，我討你開心卻又不高興……”男朋友是什麼東西？是這世界上最不需要花時間諂媚的對象。
“我不看，我又不是男人，去媚你的配導、你的甲方，還有你重要的人。”
“我沒有呀！”
的確沒有，生活中沒有值得我去拚儘全力爭取的事情。我有很多套路化的想象，知道如何嫵媚、如何風情，也知道怎麼樣才能用眼神勾引，但我的想象力基本耗儘了，對生活已經沒有比喻句了。做配角這麼多年，我很懂得怎樣去調動情緒，但人格也跟著變得很油膩，失去了想象似的。
她向後退著，像對世界投降，不努力就不會受傷，邊角料的生活很好，她要買杯咖啡繼續回去上班了。
回過頭，身後那人拿著的咖啡忽然被碰灑了，一聲“抱歉”跟著傳來，毛衣滴上咖啡，她後背有一塊發涼，被浸透了。就不該在咖啡店倒著走，外帶口的燈光那麼漂亮，她在燈光下乾了件大事，碰灑了別人的咖啡。她也慌忙轉過身去道歉，心裡盤算著弄濕了人家多少件衣服，乾洗費估計要花掉自己一次錄音結算。
“你……”
被咖啡弄濕的那塊透過來正好是心臟的位置，涼風直接穿透，她打了個哆嗦，頓時忘了剛才還在賣弄的、充滿套路的迷人眼神和話語，還有動作。
是麥耘恒。她當然忘不了這張臉，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所有秘密，栗色的瞳仁意外之餘都是喜悅。他成熟了不少，肩膀也變寬了，變得……不像小孩子了。十八九歲時總是很沉靜，此刻很明朗，甚至有點冒失。這杯咖啡應該很燙，沿著手背掌心流進白襯衫裡的手腕，寒風下還冒著熱氣，但他沒動，隻定定地望著她，像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場重逢。
她對聲音很敏感。夜晚空氣更加潮濕，聲音濃度有所變化。咖啡廳避開大馬路，相對僻靜，還有人在踩平衡車，百米開外正在布置新的畫報……但她能感知到身邊有熟悉的人嗎？咖啡店裡辦公打字的鍵盤響動，磨豆機嗡嗡磨碎咖啡豆，咖啡液滴進杯子，旁邊人看到灑在地上的咖啡，粗重地抽了口氣，還有人在悄悄議論……被咖啡潑到的兩個人目光粘在一起，聲音正在醞釀陰謀。
冰塊碰撞的聲音，衣料摩擦的聲音，嘴唇碰在一起的聲音，心臟跳動的聲音……
像命運拉開了琴弦。
“怎麼會，是我沒有蓋嚴嗎？不應該啊……”店員的聲音蓋過了白噪音：“抱歉，我再為您做一杯。”
沒有人推卸責任，都在找自己的問題，隻有麥耘恒遞過紙巾。葉展真接過去，擦拭著翁如晤的後背和牛仔褲，被打濕的發尾也有咖啡，她仍在發呆，沒有了過馬路時的遊刃有餘。葉展真在背後推了推她的肩膀：“這麼帥，什麼時候認識的？他眼神可不一般啊……”
翁如晤愣在原地，風吹到臉上有些癢，麥耘恒沒說話，也隻低頭看著她。燈光顏色和七年前醫院的台階上的一樣，仿佛……命運的原委。她心裡的即刻反應是——我可是他的長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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