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率部沿著震澤西岸一路向北，魏延的虎賁軍為前鋒，賀齊督後軍，呂岱協調輜重，董襲領中軍護衛。大軍過處，吳郡各縣望風而降，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不過十餘日，前鋒已抵達餘杭城下。
餘杭是吳郡西南門戶，北連丹陽，南接會稽，地勢衝要。
劉繇此番派出的兩員大將——陳橫與太史慈——便在此處布防，擺明了是要在這裡扼住劉琦北上的咽喉。
遠遠望見餘杭城頭飄揚的“劉”字大旗與“陳”將旗時，劉琦唇角微微一挑。
這算是他入吳郡以來，第一頓像樣的飯。他勒住韁繩，回頭望了一眼身後旌旗如雲、刀槍如林的虎賁軍，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豪氣。
今日的劉琦，裝扮與往日大不相同。他不再是一襲白衣、輕裝簡從的書生模樣，而是換了一身簇新的白袍銀甲。
甲片是上好的冷鍛鐵，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與雪白的戰袍交相輝映。
腰間束著一條銀絲嵌玉的獅蠻帶，足蹬一雙虎頭戰靴。手中那桿方天畫戟比他本人還高出半截，戟尖在陽光下雪亮，戟桿上盤著一條細密的龍紋。
胯下賽風駒通體雪白。一人一馬一戟，立在那裡，在午後的日頭底下像是一尊剛從雲台上走下來的神將。
不光是自家兵將看得心馳神往，連城頭的守軍也看直了眼。
餘杭城樓上，不少弓弩手的手指還扣在弦上，卻忘了瞄準；有人張著嘴，手裡的令旗歪了都沒察覺。
他們不是沒見過俊朗的將領，但生得這般清俊、又偏生著一身讓人不敢直視的殺伐氣的，當真是頭一回見。
劉琦將方天畫戟向城頭一指，那戟尖在日光下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他的聲音清朗而有力，穩穩地送上了城樓：“城上是哪路上將在此？”
陳橫今日披了一領青黑色的鐵甲，手按劍柄站在城樓正中。
他身側立著數十名親兵，兩側垛口後伏滿了弓弩手。他本想先晾一晾城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可人家大大方方地問了，自己若裝聾作啞，反倒失了氣度。
他清了清嗓子，向前邁了一步，手扶城垛，朗聲道：“我乃劉使君帳下大將——陳橫！城下可是劉伯瑜？”
劉琦聽到“陳橫”二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偏了偏頭，似乎在想什麼，然後略帶失望地嘆了口氣：“陳將軍之名，琦自然是聽過的。隻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越過陳橫，在城頭諸將中掃了一圈，“琦久聞太史子義也在劉使君麾下，不知被派到了何處？莫非不在餘杭？”
城頭諸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同一個方向。
站在陳橫身後半步，一直保持沉默的太史慈微微皺了皺眉。
他今日未戴頭盔，隻以一根青布束髮，身披玄色鐵甲，腰間斜挎一張比尋常步弓大了整整一圈的鐵胎大弓。
他的身形比陳橫高出小半個頭，肩寬背闊，猿臂修長，一雙虎目精光內斂。
他與陳橫本就不是一路人，陳橫是孫堅時代便追隨劉繇的舊將，倚老賣老；而他是劉繇的同郡後輩，勇名在外卻從未真正被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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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陳橫與劉琦對答時，他隻是冷眼旁觀，不發一言，沒想到城下那個年輕人竟然直接點了自己的名字。
能怎麼辦？
人家指名道姓地問了，自己若縮在陳橫背後不吭聲，還算什麼武將？
他向前邁出一步，站在垛口前，手扶著冰冷的牆磚，居高臨下地望著那道白袍銀甲的身影。
“某家在此。不知劉使君有何指教？”
劉琦的眼睛亮了。他策馬向前踱了兩步，馬蹄踏在護城河外被曬得乾裂的黃土官道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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