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倒了四個，慘叫聲被後續雲梯的腳步聲淹沒。
又一塊礌石砸在撞車的頂棚上，蒙著生牛皮的棚頂被砸凹了一個大坑，推車的力士被震得口鼻溢血，卻咬著牙繼續往前推。
撞木終於頂上了城門，一下、兩下、三下——包鐵橫樑撞在城門上，木屑和鐵鏽紛紛揚揚地灑落，門闆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整個城樓都隨之顫抖。
太史慈的弓弩手在雲梯隊推進的同時開始齊射。
箭雨密集得連晨光都被遮蔽了一瞬，一輪接一輪地潑上城頭，垛口上的守軍連探頭都來不及便被釘在身後的木柱上。
有人在慘叫著往後爬，背上插著好幾支箭，剛爬出幾步便被第二輪箭雨釘死在台階上。
但孫策的兵終究是孫策的兵。死了一批又頂上來一批，弓弩手被射殺便由盾兵頂上，盾兵被滾木砸翻便由槍兵頂上，垛口上始終有人守著，哪怕是用屍體堆成的掩體也要守住。
孫策在南門城樓上親自督戰，頭盔不知何時已被砸飛，髮髻散亂，臉上濺著不知是自己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他一麵揮劍格開飛來的流矢一麵嘶聲怒吼，聲音早已沙啞如砂紙刮過鐵皮：“程普！西麵！黃蓋！東麵！韓當呂範，把滾油燒起來！劉伯瑜——你他娘的給老子爬上來——老子在城頭等著你！”
他在城頭督戰時，東西北三麵也在同時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西麵無為山腳，賀齊的三千丹陽兵已與程普的守軍交上了手，山腳一線殺聲震天；東麵濡須水渡口，董襲的布防讓任何偷渡的企圖都成了奢望；北麵李嚴雖未強攻，但合圍之勢一刻也不曾鬆懈。
整座龍舒城，四門皆是戰場，沒有一處是安靜的。
從辰時到午時，龍舒城四門的廝殺從未間斷。
城外劉軍傷亡已逾八百，城上孫軍的損失更加慘重，城頭垛口被投石機和箭雨削得殘缺不全，缺口處堆著守軍的屍體，血水順著城牆的磚縫往下淌，在南門外的泥地上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淺窪。
雲梯在城下倒了六架，撞車被礌石砸斷了橫樑，投石機的長臂也因連番施放而隱隱出現裂紋。
但劉琦的兵太多了，倒下一架雲梯便有兩架新的從陣後扛上來，傷了一個力士便有兩個新兵補上去。
輜重營的工匠們在陣後現場搶修撞車，叮叮噹噹的錘聲混在喊殺聲裡，一刻不停。
龍舒城頭上，弩箭已經所剩無幾。
守軍蹲在垛口下借著同伴屍體的掩護，將搜尋來的箭矢一支支分派給弩機手。
連城牆過道上散落的陶甕和瓦罐也被用上了——他們把燒滾的桐油、沸水甚至火炭傾下城去，澆在攀梯的劉軍士卒身上。
雲梯上的兵卒慘叫著摔下去，砸在下方泥濘的土地上，而垛口後的守軍隨即又將下一鍋滾油推上垛口。
午時三刻，徐庶令旗再揮。
太史慈的弓弩手陣型不變，賀齊的丹陽兵繼續封死西麵，董襲在東岸擂鼓助陣。
那鼓聲從巳時便開始擂起，中間未曾停過，董襲的銅人槊擊打著戰鼓的鐵架，每一聲都震得人胸腔發顫。
李嚴的北麵防線也在穩步收緊，整條包圍圈隻剩下城北一角的罅隙尚未完全縫合。
而在南門正麵，魏延重新調整了雲梯的部署，將剩餘的雲梯集中架在城門兩側，以更密集的兵力梯次衝擊同一處城牆。
雲梯隊衝上去，倒下來；再衝上去，再倒下來。
孫策在南門城樓上手持古錠刀，崩缺的刀刃染滿新血，眼看城下雲梯又一次如潮水般湧來，他咬著牙厲聲傳令——把程普和黃蓋調回城中，死守最後一道防線。
程普從西門外撤回來時，頭盔下淌著血，肩甲的束帶已被砍斷，整個左肩的甲胄垮了一半，露出底下被血浸透的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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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瘸一拐地踏上城樓，卻看見孫策正將令箭拍進傳令兵懷裡，那張被硝煙熏得焦黑的臉上隻有決絕，沒有半分退意。“再給黃老將軍傳令，叫他不必管渡口了，南門城下，老子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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