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門口。門童替她拉開車門,裡麵暖得有點悶,空氣裡有皮革、雪鬆和咖啡的味。越封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水,沒點別的。
他沒有穿大衣,深色襯衫袖口卷起一點,腕表很薄。虞珠走過去時,他站起身,替她拉開椅子。
“坐。”他說。
虞珠坐下,背沒有碰椅背。
越封把一張卡放到桌上,旁邊是一隻小信封。卡麵是深藍色,低調,連數字都壓得很淺。
“這筆錢按教育賬戶走。”越封說,“學費、住宿、餐費、課外課程、競賽和升學需要的費用,都會從這裡出。你可以自己支配日常開銷,每月賬單會發給你。”
虞珠看著那張卡,沒有伸手。
越封繼續說:“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越家對資助項目的收尾。越間徹當初把你帶出來,這件事開了頭,後麵的事不能因為他離開就半途停下。”
他說得很溫和,語速不快。每句話都有邊界,不多給,也不顯得冷。
虞珠問:“為什麼是你給我?”
越封笑了笑:“因為現在由我處理。”
她沒再說話。
窗外有人撐傘經過,傘麵滴著水。玻璃隔音很好,街上的車聲傳不進來,所有東西都隔了一層。虞珠的膝蓋貼著裙擺,手心慢慢出汗。
越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離開越間徹,對你有好處。”他說。
虞珠抬眼。
越封迎著她的目光,神色平靜:“你現在不認同,沒有關係。很多事不需要當下就明白。”
虞珠把指甲壓進掌心。
越封這樣的人,連不好聽的話也說得妥帖。妥帖到她沒有地方反駁,連疼都顯得是她自己不懂事。
她把卡拿起來。
卡很輕,貼著指腹,冷得乾淨。
“我以後會還。”她說。
越封沒有笑。
“可以。”他說,“你願意這樣記,就這樣記。”
虞珠抿住唇,把卡放進書包夾層。拉鏈拉上的一瞬,齒扣咬合,聲音很小,她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還壓在書包上,隔著布料摸到卡片硬硬的一角。
文件夾,行李箱,銀行卡。東西一樣樣遞到她手裡,可沒有一樣是她自己開口要來的。虞家堂屋裡,虞大海按手印;越家玄關,王姨領她上樓;現在越封坐在這間餐廳裡,把以後幾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放進一張卡裡。
每一次都有人替她說好了去處。她隻需要抱緊東西,跟上。
命運似乎不允許她輕易擁有什麼,隻讓她短暫的品嘗,就像越間徹遞來的第一顆糖,昨夜短暫而絢爛的煙火。
她現在又嘗到了糖融化後微苦的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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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間徹出發的那天,長安久違地下起大雪。
紛紛揚揚的雪花裡,院子裡的車早早停好,司機撐著傘站在車邊,黑傘壓得很低。越間徹的行李不多,兩隻箱子,一個琴盒,還有一隻隨身包。所有東西都由司機和助理處理,他隻站在玄關旁,低頭看手機。
他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圍巾鬆鬆搭著,整個人顯得格外乾淨,眼尾帶一點沒睡醒的懶意。
姬泳、宋阪、周琦玉都早早過來送他。
“越少,到美國第一件事先把靶場摸清楚。”姬泳說,“我可隨時飛過去找你,別到時候你連哪兒能玩都不知道。”
宋阪在旁邊慢悠悠接話:“是啊,本地向導得有點職業素養。”
越間徹嗓音還有點啞:“我要好好讀書呢。”
“謔。”姬泳笑出聲,“媽的,最煩裝逼的人。”
周琦玉沒什麼笑臉,看了越間徹一眼,拽了拽他脖子上的圍巾:“落地回消息。別到了就開始玩失蹤。”
“知道。”越間徹聲音很溫和,甚至有點縱容。
虞珠站在樓梯下方。
她今天沒有換外出的衣服,也沒人問她去不去機場。傘架旁邊擺著幾把傘,鞋櫃上也有備用車鑰匙,可這些東西和她沒有關係。送行的人已經夠了。朋友,司機,助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她站在樓梯旁邊,手指扶著欄杆,安靜地旁觀。
笑聲在玄關散開,熱鬨,輕快。沒人傷心。越間徹出國對他們來說,隻是換一個地方繼續聯係。春假、靶場、球賽、酒店,話題一個接一個,落不到離別上。
虞珠看向窗外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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