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皇宮。
禦花園東側的涼亭裡支著一張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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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棋子散落其間,局勢膠著。
蕭燁執白,蕭玦執黑。
兄弟倆隔著棋盤對坐,身邊沒有一個侍從。
這是蕭燁的規矩,他跟齊王弈棋時不留人。
蕭玦落下一子,指尖在棋子上摩挲了一下。
「皇兄。」
「嗯。」
「有件事,臣弟一直想問。」
蕭燁目光落在棋盤上,沒抬頭。「問。」
蕭玦說話直截了當。
「監察院已經查實顧德白貪墨的證據。數額之大,足以滿門抄斬。」
他抬眼瞧著皇兄,有些不解。
「您布局這麼多年,才決定登基後先動這隻老狐狸,為何現在卻遲遲不動手?」
蕭燁撚起一枚白子,沒有立刻落下。
涼亭外的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
「老四,以前我們調查,忽略了他一雙兒女。」
「你覺得殺了顧德白,朝堂會怎樣?」
蕭玦想了想。
「右相倒台,黨羽清洗,朝堂震動一陣,然後恢復秩序。」
「然後呢?」
「然後……」蕭玦皺眉。
蕭燁把白子落在棋盤上,聲音平淡。
「然後,他空出來的位置,會有更多有勢力的人搶。」
「搶到的那個人,三年之內,會變成下一個顧德白。」
「殺一個貪官,還有一百個在暗處等著。百姓該餓的還是餓。該死的還是死。」
蕭玦沉默了。
蕭燁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棋盤移到遠處的宮牆。
「但他那雙兒女做事倒是有意思。」
蕭玦眼睛一亮,「您是說安置江州災民?」
「嗯。」蕭燁的語氣裡沒有半分讚賞,隻是在陳述事實。
「三萬戶災民簽了養殖契約。發了銀子,分了鴨苗。糧行開了門,市麵重新流通。」
他轉了轉手裡的棋子。
「朕的賑災銀到了江州知府手裡,那蠢材關著衙門不敢動作。奉行的是隻要不作為,就沒有失誤。」
「可顧家丫頭卻拿著她爹貪來的臟銀,把賑災辦的漂漂亮亮。」
蕭玦凝眉思忖著,片刻後認同地點了點頭。
「確實,朝堂上這麼多官員,怎麼就沒人想出這辦法?」
「還有那個顧明理。」
蕭燁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表情有些微妙。
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一些不太願意回憶的畫麵,禁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
「以前沒發現這人有什麼能力。成天縮在翰林院抄書,存在感跟院子裡的石墩子差不多。」
「確實如此。」蕭玦點頭。
「這人雖然年紀輕輕考中狀元,但為人木訥沒有建樹。怎麼?皇兄現在覺得他有能力?」
蕭燁瞧了蕭玦一眼,眯起眼回想著顧明理講的那些他從未聽過的論法。
「這人腦子裡裝的東西,且行為方式不同尋常。跟傳言中他的做派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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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對水利治理十分在行。什麼分水魚嘴、飛沙堰、彎道環流。工部那幫人聽都沒聽過的名詞,他張嘴就來,還能畫出圖紙,列出什麼算學的……公示。」
蕭玦目光微動。
「皇兄的意思是,他確實有真才實學。」
「真不真,去了江州就知道。」
蕭燁落下一子,吃掉了蕭玦的一片黑棋。
「以前沒人注意他,大約是這人有些……」
他眼角抽了抽,斟酌了一下用詞。
「奇怪的癖好。」
蕭玦挑眉,好奇地打量他皇兄的神色。
「什麼癖好?」
蕭燁沒看他,端起茶杯。
「他第一次入宮值夜,爬上了朕的龍床。」
茶還沒送到嘴邊。
蕭玦手裡的黑子「啪」地掉在了棋盤上,彈飛了三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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