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摺子滅了，山洞裡重新陷入黑暗。
許不眠蹲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柄短刀，耳邊隻有沈清璃微弱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
他心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問題，救還是不救？
他是鍊氣三層的小掌櫃，不是大夫，沒有療傷丹藥，連止血的藥粉都是給廚房切傷手備的。
如今妖獸自爆，宗門撤離，沒有人會再來找她，她在外麵已經徹底被宣判了死刑。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把短刀別回腰間，摸黑找到沈清璃的位置。
蹲下來，試著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她比他想象的輕得多，身體冰涼，幾乎沒有溫度。
他把她打橫抱起，走出山洞。
月光很淡，周圍一片狼藉。
他抱著沈清璃，朝靈泉的方向走去。
靈泉不在山洞裡，而是藏在山洞旁不遠處的一片低窪地，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遮擋著，白天都很難發現，夜裡更是隱蔽。
他也是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入口。
撥開垂下的藤蔓，眼前出現一方小泉。
泉水清澈見底，水麵平靜如鏡，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
幾株靈草長在泉眼邊，雖然被爆炸波及有些殘破，但泉水本身依然純凈，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靈氣。
周圍植被環繞，從外麵根本看不出這裡藏著一眼泉。
許不眠把沈清璃放在泉邊的石頭上，蹲下來，盯著泉水看了幾息。
這麼清澈的泉水，他之前隻取了兩桶就心疼得不行。
現在要把一個渾身是血、滿身傷口的女子泡進去，血水會染紅泉眼，皮肉碎屑會汙染泉水，這眼泉就毀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靈泉可以以後再取，但她的命隻有一條。
他咬了咬牙，蹲下來，準備把沈清璃往水裡抱。
手剛碰到她的肩膀，他又停住了。
還是不捨得。
這眼泉萬一被血汙染後徹底廢掉，以後他去哪裡找這麼好的水釀酒？清風釀的方子好不容易出現，靈泉水是成敗的關鍵。
今天為了救一個人，搭上一眼靈泉，值不值？
月光下，泉水安靜地泛著微光，像是在等他做決定。
他低頭看著沈清璃的臉。
她昏迷著，眉頭緊皺，嘴唇乾裂，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許不眠把手縮回來，抱起她，轉身往外走。
算了，不泡泉眼了。
外麵還有他剛取的兩桶靈泉水。
帶回去，用木盆泡，既不會汙染泉眼，也能給她療傷。
就是那兩桶水，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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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回到放木桶的地方，他把沈清璃放在地上，打開兩個木桶的蓋子。
清澈的泉水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倒映著天上的殘月。
許不眠蹲在桶邊，看了幾息，然後伸手把其中一個桶裡的水倒掉了一半。
泉水淌在地上，滲進碎石和泥土裡。
他心疼得直抽氣，但手裡沒停。
把空出來的空間騰好，抱起沈清璃，將她放進桶裡。
她蜷縮著，剛好能坐下。
他又把剩下那半桶靈泉水慢慢澆在她身上，讓水浸透她的衣裙和傷口。
然後他把另一個滿桶的靈泉水也倒出一半，澆在她身上。
兩個木桶，一個裝人，一個裝水。
他背起那個裝著半桶靈泉水的桶，一手提著沈清璃坐的那隻桶，往山下走。
鍊氣三層的體力足夠應付這些重量。
走著走著，他忽然低聲罵了一句。
“許不眠啊許不眠，你真是個聖母啊。上一個是拾來，這回又撿一個宗門弟子。”
“救了一個還不夠，還要再救一個。你這小角色，在小說裡是活不過三章的。”
夜風從山間吹過，把他的聲音吹散在黑暗裡。
他又走了一段，自言自語地補了一句：
“希望這個世界有功德這種東西。不然老子虧大了。”
沒有人回答他，桶裡的沈清璃依然昏迷著，一動不動。
不到一個時辰，他就進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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