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聽風樓的大堂裡點著一盞油燈，火苗晃悠悠的，把春草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沒有回家。
像往常這個時辰，她早就收拾完回去了。
“今天不眠哥天沒亮就出了門，說下午回來，可到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看到。”
她坐在櫃檯後麵，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圈，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此刻在後院的那隻公雞縮在雞籠角落裡，偶爾咕咕兩聲，像是在說“別等了，人已經沒了”。
“春草姐，掌櫃該不會出事了吧？”
拾來靠了過來，小聲問。
“別瞎說。”
春草瞪了他一眼，但語氣裡沒什麼底氣。
話音剛落，側門被推開了。
許不眠背著三隻木桶走了進來，渾身是血，衣服破了好幾處，左臂的袖子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手臂上已經結痂的傷口。
臉上也有幹了的血跡，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
春草猛地站起來，凳子都帶倒了。
“不眠哥！”
她跑過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怎麼搞成這樣？傷到哪了？”
拾來也跑過來，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想幫忙又不知道該幫什麼。
許不眠把木桶放下，喘了口氣，擺了擺手。
“沒事，皮外傷。別嚷嚷，驚著客人。”
“還說你沒受傷？你都已經開始說胡話了，現在哪還有什麼客人？”
春草聲音發顫，一邊說一邊去打水。
許不眠把身上的繩子解開。
三隻桶沉甸甸的，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拾來好奇地湊過去，被許不眠輕輕撥開。
“別動那個。”
後院傳來腳步聲。
沈青璃從那間空房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青色的長裙，頭髮用布條隨意紮在腦後，臉色還是蒼白，但比剛醒來時好了許多。
她扶著門框，站穩了，目光落在許不眠身上，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許不眠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能下床走動了。
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現在活生生站在麵前，他一時有些恍惚。
好幾息之後，他才回過神來，沖她點了點頭，算打招呼。
春草端著一盆溫水過來，看見沈青璃，連忙說：
“你傷還沒好，別站著，快坐。”
“不眠哥，你也坐下，我給你擦擦。”
許不眠擺了擺手，自己接過布巾，胡亂擦了一把臉。
血水混著泥水淌下來，露出底下青紫的淤傷。
沈青璃沒有回房，而是在大堂靠牆的位置坐了下來。
春草端了兩碗茶過去，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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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不眠擦乾淨臉上的血，換了件乾淨的外衣，坐到沈青璃對麵。
他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對春草說：
“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拾來，你送春草回去。”
春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許不眠又看了看沈青璃，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叮囑了一句“你早點歇著”，便跟著拾來從側門走了。
大堂裡隻剩下兩個人。
沈青璃看著他臉上的淤青和左臂上綁著的布條，沉默了幾息，先開了口：
“多謝掌櫃救命之恩。不知掌櫃怎麼稱呼？”
“許不眠。你叫我許掌櫃就行。”
“許掌櫃。”
沈青璃點了點頭，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傷。
“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弄的？”
“去城外辦點事，碰上一隻妖獸，打了一架。”
許不眠隨口說了一下。
沈青璃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許不眠的眼睛，認真地說：
“救命之恩，我會報答的。”
許不眠擺了擺手。
“先養傷，別的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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