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廢宅。
這裡曾經是一座貴族人家，自從被一陣大火燒後，就直接荒廢了，隻剩下幾堵殘牆和半塌的屋頂，院子裡還長滿了荒草，枯井邊的青苔厚得發黑。
白光在廢宅深處閃了一下，旋即消散。
周達海從白光中跌落出來。
他一腳踩空，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他顧不得這些，翻身坐起來，靠在一堵殘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鮮血從嘴角滲出來，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厲寒山那一劍雖然沒有斬到他身上，但移山陣的反噬比他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強行中斷傳送、倉促落地，靈力在經脈中亂竄，五臟六腑像是被擰在了一起。
他擡手擦去嘴角的血，手指在微微發抖。
“該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沙啞。
他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
體內的靈力漸漸平穩下來，但傷勢短時間內不可能痊癒。
他沒有時間了，厲寒山的人很快就會搜到城東，他必須在被找到之前，啟動陣法，煉化全城。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黑色石頭。
石頭通體漆黑，表麵的紋路在暗夜中微微泛著紅光，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周達海將石頭托在掌心，閉上眼睛，將靈力緩緩注入其中。
石頭從他掌心慢慢浮了起來。
起初隻是微微顫動，懸在掌心上方一寸處。
隨著靈力的注入，它的光芒越來越亮，紅光從紋路中透出來，像是流動的岩漿。
周達海的臉上浮現出興奮的神色，嘴角的傷口隨著笑容裂開，滲出血來，但他渾然不覺。
“成了……成了……”
石頭的氣息越來越濃烈，陰冷而狂暴。
周達海握著石頭，感覺自己的神魂與整座大陣連成了一體，九道通天光柱，每一道都是他的耳目，他的手足。
城裡的天空，正在發生變化。
九道光柱的中心，雲層開始翻湧，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在攪動它們。
雲層越轉越快，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旋渦的中心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城內的人開始感覺到異樣。
最先出問題的是凡人。
街頭巷尾，那些沒能逃出去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昏倒，有的蜷縮在地上，有的靠著牆根滑坐下去，眼神空洞，像是丟了魂。
修士的感知更敏銳，他們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緩慢而不可抗拒地向天空中那個旋渦飄去。
酒樓裡，沈青璃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她擡手按住太陽穴，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腳踝，正在一點一點往外拽。
那種感覺不像疼痛，更像是溺水，清醒地感覺到自己在下沉，卻抓不住任何東西。
春草坐在櫃檯後麵，臉色慘白，雙手捂著胸口，呼吸急促而困難。
“不眠哥……沈姐姐，我好難受……心裡悶得慌……”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眼眶已經紅了。
許不眠看著她，又看了看沈青璃，心裡猛地一沉。
他自己沒有任何感覺，神魂穩固，靈台清明，像是那股力量完全影響不到他。
他下意識摸了摸袖中那枚黑色石頭，石頭冰涼，安安靜靜，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拾來蹲在後院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根沒有劈完的柴。
他擡起頭，看了看天上的旋渦，又看了看許不眠，眨眨眼睛，似乎什麼都沒感覺到。
“春草姐，你咋了？”
拾來站起來，走到春草身邊，滿臉不解。
春草張了張嘴，已經說不出話了。
沈青璃咬著牙，從袖中取出一張淡金色的符籙，符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泛著淡淡的靈光。
她深吸一口氣，將符籙往空中一拋，右手兩指併攏，淩空畫了一個符文。
符籙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以酒樓為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開來。
光罩籠罩住整座聽風樓，將那股拉扯神魂的力量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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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猛地喘上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櫃檯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她感覺像是從水裡被撈上來一樣，渾身冷汗，四肢發軟。
“好……好多了……”
她的聲音還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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