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堂裡安靜了幾息。
許不眠聞言也是好奇得很。
“為何？”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還搭在那三枚紋絲不動的銅錢上，像是在猶豫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老朽的卦，其實不是算不出來，是算出來的東西和眼前的你對不上。”
許不眠看著他：
“怎麼說？”
“卦象上顯示的是絕命死卦。”
老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按卦理來說，你應該已經是入土之人了。命數已斷，魂火已熄，卦道上沒有任何生機可尋。老朽算了幾十年卦，這種卦象隻在已死之人身上見過，不該出現在一個生人麵前。”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一些。
“可你偏偏就活生生地坐在這裡，什麼事都沒有，把老朽的卦道都攪亂了，怎麼推演都看不清前路，自然算不出吉兇。”
大堂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屋簷的聲音。
許不眠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在心裡把老人的話過了一遍，隻有一個念頭：
這老頭該不會算到原身上去了吧？這副身體確實是已死之人，當初他就是在原身的軀殼裡醒來的。老人說的“命數已斷，魂火已熄”雖然聽著玄乎，但往原身身上一套，好像真能對上。
他麵上沒什麼變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此刻春草站在沈青璃旁邊，看了看許不眠，又看了看老人，沒忍住問了一句：
“那……不眠哥現在是人是鬼啊？”
許不眠回過神，擡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就你多嘴，以後工錢便給你換成冥幣，讓你體驗一下生前給鬼打工是什麼感覺。”
春草“哎喲”一聲，捂著頭躲到沈青璃身後，沖許不眠做了個鬼臉：
“你要是給我發冥幣，我指定找個道士把你收了，那以後我就是聽風樓的新掌櫃！”
許不眠嘿了一聲：
“你倒是想得美。”
沈青璃聞言也是笑了一下，端著酒壺側了側身，把春草擋在身後，沒有參與他們的話題。
老人聽著他們一來一回，沒有催促，等笑鬧聲落下去，他才清了清嗓子，端起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老朽道行淺薄，算不出來也很正常，掌櫃的不用放在心上。”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擡起頭，朝著許不眠的方向笑了笑：
“卦也算完了，能說的也說了。掌櫃的，是不是該給老朽上菜了？老朽一大早就出門，到現在水米沒沾牙。”
許不眠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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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起來，朝拾來說道：
“拾來，把那份新鹵的山甲莽肉切一盤，再盛碗粥，給這位老丈上齊了。”
拾來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竹籤，進廚房忙活去了。
很快，一碗冒著熱氣的靈米粥和一碟切好的山甲莽肉端到了老人麵前。
老人低頭聞了聞，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不錯，這肉燉得夠火候。”
老人低頭吃得很慢，像是不捨得一下子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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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碗見了底，碟子裡的肉一顆不剩，他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然後撐著竹杖站了起來。
“掌櫃的，多謝款待。”
老人朝著許不眠的方向拱了拱手。
“老朽該走了。”
許不眠客氣了一句：
“老丈慢走，有空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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